乌恩愣住了,直到绑绳被解开,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。
“将、将军不杀我?”
“我杀你干什么?”赵匡胤已经走到地窖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提供了重要情报,算是立功。好好养伤,伤好了,想回草原,我派人送你回去;想留下,周军也收契丹人。”
他说完就离开了地窖,留下乌恩呆坐在原地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。
地窖外,张老实和老侯已经等在门口。两人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问出来了,”老侯先开口,“我那俩说的跟将军这个差不多。李狗儿还活着,关在西北角。粮道走山北路,三天一批,每批二百车,护卫三百人。”
张老实补充:“他们还说,耶律挞烈加强了守卫,明暗两队,暗队扮成商队,走在明队后面半里。”
赵匡胤点头,朝大营中央的将帐走去。雪已经停了,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,压得很低。
“将军,”张老实跟上几步,声音发紧,“我们……能救狗儿吗?”
赵匡胤没立刻回答。直到走进将帐,在沙盘前站定,才说:“能。但不能现在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现在去救,就是送死。”赵匡胤指着沙盘上契丹大营的位置,“耶律挞烈等着我们去救。他布好了陷阱,就等我们往里跳。”
张老实拳头握紧,骨节发白。
“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救法。”赵匡霆的手指从契丹大营移开,沿着一条蜿蜒的线,滑向西北方向,“乌恩说,粮道走山北路,经过野狐峪。那里地形比鹰嘴崖更险,两侧都是悬崖,只有中间一条窄路。”
老侯眼睛亮了:“将军要打粮道?”
“不打。”赵匡胤摇头,“烧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,倒出些黑色粉末在沙盘边缘。粉末细腻,带着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“纵火粉。”张老实认出来了。讲武堂演示过这东西,遇火即燃,水泼不灭,除非用沙土掩埋。
“从讲武堂调来的,一共三十斤。”赵匡胤说,“原本是用来试验新式火攻战术的。现在正好用上。”
他用手指在沙盘的野狐峪位置画了个圈。
“派一队人,趁夜潜入野狐峪两侧悬崖。不用带太多兵器,每人背五斤纵火粉,用竹筒装好。等粮队进入峡谷,从上面往下倒,然后用火箭引燃。”
老侯想象着那个画面:狭窄的山谷,二百车粮草,三百护卫,被从天而降的火焰吞噬……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那狗儿……”张老实还是没放弃。
“烧了粮道,耶律挞烈会乱。”赵匡胤看着张老实,“他一乱,就会调动兵力。看守李狗儿的人可能会被调走一部分,也可能……会把他转移。那时候,才是救人的机会。”
“可要是他们狗急跳墙,杀了狗儿呢?”
赵匡胤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他就是烈士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他的家人,朝廷会抚恤。他的名字,会刻在忠烈祠。但仗,还得这么打。”
张老实垂下头,肩膀垮下去。老侯拍了拍他的背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将帐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。
潞州城西大营,午时正
王全斌看着面前列队的五百骑兵,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。
这些兵是从潞州各营挑选出来的精锐,甲胄齐全,战马雄壮,每人配一把骑弓、一柄马刀,还有一面绑在马鞍旁的小旗。旗帜是连夜赶制的,清一色的黑底红字,写着大大的“周”字。
按说这样一支队伍,拉出去足以震慑一方。但王全斌知道,他们不是去打仗的,是去演戏的。
“都听清楚了!”他翻身上马,声音在寒风中传开,“咱们这次出去,不是真打,是吓人!沿途多设灶火,每人每天挖三个灶坑。旗帜全打起来,行军时拉开队列,做出五千人的声势!”
五百骑兵齐声应诺,声音震得营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王全斌又看向队列旁的三十辆大车。车上装的不是粮草,而是干柴、草束和更多的旗帜。这些都是道具,用来虚张声势。
“出发!”
马蹄踏破积雪,车轮碾过冻土。队伍从西营门鱼贯而出,没有走官道,而是拐进西边的山路。这是李筠特意选的路线——绕开主要关隘,从群山之间穿插,既能隐蔽行踪,又能利用地形制造回声,放大行军声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