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攻的北汉兵下意识后退。趁着这短暂的混乱,刘三转身冲出缺口,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的巷子。
身后传来杨继业最后的吼声:
“大周万岁——!”
然后是刀锋砍断骨头的声音。
刘三眼泪夺眶而出,但他没有停步。他不能停,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去,告诉李筠,告诉所有人——朔州的弟兄们,是怎么死的。
朔州城东门,同一时刻
马厩的火烧起来了。
不是计划中的小火,而是一场冲天大火。疤脸把两瓶火油全倒在了草料堆上,火折子一点,火焰“轰”地窜起三丈高,迅速蔓延到整个马厩。几十匹战马受惊嘶鸣,挣脱缰绳,拖着燃烧的草料在马厩里横冲直撞,很快引燃了旁边的兵器库。
“走水啦!马厩走水啦!”
东门守军乱作一团。有人去救火,有人去拦惊马,还有人不知所措地四处乱跑。城门守将气急败坏地吼叫着指挥,但混乱中根本没人听他的。
按照计划,疤脸他们应该在点火后立刻撤退,去土地庙与刘三他们会合。但疤脸趴在街角的阴影里,看着东门的混乱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城门现在防守空虚,也许……能趁乱打开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他想起那些死在俘虏营里的弟兄,想起朔州城破时饿死的百姓,想起高彦晖将军死不瞑目的眼睛……
“老六,”他低声对身边的兄弟说,“你想不想……干票大的?”
“什么大的?”
“开城门。”
那个叫老六的汉子浑身一颤:“你疯了?咱们就两个人!”
“两个人够了。”疤脸盯着城门方向,“你看,守门的就剩七八个,还都忙着救火。咱们摸过去,干掉他们,打开城门——只要城门一开,城外的弟兄就能冲进来!”
“城外哪有咱们的弟兄?”
“李节帅不会只派咱们几个来的。”疤脸咬牙,“肯定有接应的人在附近。就算没有,开了城门,至少能给北汉狗添点乱!”
老六犹豫了。这太冒险了,完全超出了原计划。但看着远处俘虏营方向的火光,听着隐约传来的喊杀声,他胸中的血也热了起来。
“干!”他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。
两人拔出短刃,像两只夜行的豹子,悄无声息地摸向城门。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,但守军都在忙着救火、拦马,根本没人注意这两个“救火”的人。
靠近城门时,疤脸看见守门的八个士兵,有四个正抬着水桶往马厩跑,剩下四个也被大火吸引了注意力,背对着城门。
机会!
他打了个手势,两人同时暴起。疤脸扑向最近的一个士兵,短刃从肋下刺入,直透心脏。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。老六也解决了一个。
但另外两个士兵终于反应过来,拔刀大吼:“有奸细!”
刀光交错。疤脸侧身躲过劈来的刀锋,反手一刀划开对方的喉咙。滚烫的血喷了他一脸。老六那边却遇到了麻烦——对方是个老兵,刀法狠辣,老六左臂中了一刀,短刃脱手。
疤脸正要过去帮忙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他回头一看,心凉了半截——是刘继忠带着大队人马从俘虏营方向赶来了!
“快走!”他冲老六吼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刘继忠看见了他们,也看见了洞开的城门——虽然只开了一条缝,但足够一个人通过。
“关城门!杀奸细!”刘继忠厉声下令。
几十个北汉兵扑过来。疤脸知道逃不掉了,他一脚踹开和老六缠斗的士兵,把老六推向城门缝:“走!告诉节帅……朔州的弟兄……没怂!”
老六眼眶通红,还想拉他一起走,但疤脸已经转身,挥舞短刃扑向涌来的北汉兵。
刀光如雪。
疤脸身上瞬间中了七八刀,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依然在砍,在杀。一个士兵被他砍断了手腕,另一个被他捅穿了肚子。最后,三把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胸膛。
他低头看了看透体而出的矛尖,咧嘴笑了,满口是血。
“值了……”
然后重重倒地。
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最后一线缝隙消失前,老六看见疤脸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城外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