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”陈老四拍拍他的肩膀,又走到孙五面前,看了他半晌,才低声说,“你的事,我知道。放心,只要你还向着咱们,黑风寨的弟兄,就不会丢下你家人不管。”
孙五眼眶一热,连忙低下头。
陈老四站起身,拍了拍手:“都睡会儿吧,一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众人各自找地方蜷缩着休息。李狗儿躺下时,看见王小七还睁着眼睛望着星空。
“小七,”他轻声说,“怕吗?”
“……怕。”王小七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狗儿哥,你说……咱们能回来吗?”
李狗儿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那包肉干,掰了一半递过去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,“吃饱了,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王小七接过肉干,小口小口地啃着。肉很硬,很咸,但嚼着嚼着,心里那股慌,似乎真的平复了些。
夜更深了。山谷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,和远处永不停歇的风声。
朔州城,绸缎庄后堂,子时初
烛火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火焰跳动而扭曲晃动。
刘三把最后一把短刃插进靴筒,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疤脸正在检查火折子和火油瓶——这些是放火用的,马厩的草料沾了火油,一点就着。
另外两人在默记撤退路线:从俘虏营东墙缺口出来后,沿小巷向东,过两个街口右转,那里有辆装满干草的板车,掀开干草能藏三个人;再往前是废弃的染坊,从后墙翻出去,就是通往东门的主街……
“都记清楚了?”张掌柜低声问。
“清楚了。”
张掌柜点点头,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袋,里面是五块木牌,每块牌子上刻着一个名字,背面刻着潞州黑风寨的暗记。
“拿着。”他把木牌分给每人,“如果……如果谁回不去了,这牌子会送回寨里,供在忠烈祠。”
疤脸接过牌子,咧嘴一笑:“掌柜的,这就不吉利了吧?咱们这趟肯定成!”
“有备无患。”张掌柜神色平静,“杨继业那边,信号定好了吗?”
“定好了。”刘三说,“他们得手后,会在俘虏营里点三堆火——两堆在东西角,一堆在中间。我们看到信号,就在东门马厩点火。火起之后,守军必然大乱,他们就趁机突围。”
“接应点呢?”
“东门外三里,土地庙。那里有我们藏的马匹和干粮。”
张掌柜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五个小瓷瓶,分给众人:“这是‘断肠散’,见血封喉。如果……如果真走投无路了,用这个,少受点罪。”
后堂里一片死寂。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个灯花。
刘三把小瓷瓶揣进怀里,拍拍手:“好了,都打起精神。丑时二刻行动,现在还有时间,都去眯一会儿。”
众人各自找角落休息。张掌柜吹灭蜡烛,只留一盏小油灯,坐在黑暗中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朔州城的夜晚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偶尔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街上传过,整齐而沉闷,像踏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还是个少年时,第一次跟着商队去草原。那时塞外的天蓝得像宝石,草原一望无际,风吹草低现牛羊。契丹人虽然粗野,但也豪爽,请他们喝马奶酒,唱长调歌……
可现在,一切都变了。战争改变了所有人。
窗外传来梆子声——子时三刻了。
张掌柜轻轻叹了口气,吹灭油灯。
黑暗中,他握紧了怀里的木牌。
牌子上刻的名字,是他儿子的。
如果这次回不去……至少,父子能在另一个世界团聚。
他闭上眼睛,等待那一刻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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