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穿着破烂衣裳的汉子在山路上艰难行进。他们背着柴捆,脸上涂着泥灰,看起来和沿途那些逃难的山民没什么两样。但仔细观察,会发现他们步伐稳健,眼神警惕,腰间鼓鼓囊囊——不是干粮,是短刃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黑风寨的老人,名叫刘三。他奉命带人混进朔州,执行李筠的攻心计。
“还有三十里。”刘三喘着气,蹲在一块岩石后,“天亮前必须进城。进了城,按计划分散,各自找营生掩护。记住,我们是来做生意的,不是来打仗的。”
“三哥,”一个年轻人低声问,“万一被查出来……”
“那就死。”刘三说得干脆,“出发前节帅说了,干这行,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怕死就别来。”
众人沉默。他们都是黑风寨的老人,经历过生死,但这次任务不同以往——不是杀人,不是放火,是说话。用几句话,搅乱一座城的人心。
“走吧。”刘三站起身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天色渐亮,朔州城的轮廓出现在群山之间。城墙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,焦黑的墙砖,坍塌的垛口,城头飘扬的也不再是周军的“周”字旗,而是北汉的“汉”字旗。
城门刚开,守军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的人流。刘三一行人混在挑柴、卖菜、赶早市的百姓中,低着头,顺利通过了关卡。
进了城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。
朔州被打烂了。
街道两旁到处是烧毁的房屋,有些还在冒烟。尸体虽然被清理了,但墙上的血迹还在,暗红色的一片片,像永远擦不掉的伤疤。百姓们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,挑着担子匆匆走过,不敢抬头看那些巡逻的北汉兵。
最让人心惊的是,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挂着一颗人头。有的已经腐烂,有的还很新鲜。旁边的木牌上写着:“通敌者,此下场。”
“分开走。”刘三压低声音,“老规矩,七天后在南门土地庙碰头。”
五人点头,各自散入街巷。
刘三挑了条偏僻的小路,往城西走。那里有个旧货市场,是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,最适合打探消息,也最适合散布谣言。
市场里人声嘈杂,但气氛压抑。买卖双方都压着声音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刘三找了个角落,把柴捆放下,蹲在墙根,像其他等活计的苦力一样。
他听着周围的谈话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郭将军又要杀人了。”
“杀谁?”
“还能杀谁?原朔州守军呗。说他们里通外敌,私藏兵器……”
“可高将军的人都死绝了,剩下的也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”
刘三心里一动。看来郭无为的清洗已经开始,人心惶惶,正是散布谣言的好时机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走到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。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手抖得厉害,显然也是刚经历战乱的百姓。
“老哥,来两个饼。”刘三递过几枚铜钱。
老汉接过钱,低头包饼。刘三压低声音:“老哥,我听说……郭将军要把所有原朔州兵都杀了,是真的吗?”
老汉手一抖,饼差点掉地上。他惊恐地看着刘三,连连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也就问问。”刘三做出害怕的样子,“我有个侄子,原来是守城的,受伤被俘,现在在俘虏营里。我这不是担心嘛……”
老汉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人注意,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快走吧……这城里待不得了……昨天西营又死了十几个,都是原来高将军手下的……说他们私通周军……其实哪有什么通不通的,就是想杀人立威……”
他说完,把饼塞给刘三,像赶瘟神一样挥手:“快走快走!”
刘三接过饼,转身离开。他一边走一边吃,心里快速盘算。
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还糟。郭无为不是在清洗,是在屠杀。这样下去,不用他们散布谣言,朔州守军自己就会乱。
但这也意味着,他们的任务更危险了——在疯狂屠刀下说话,随时可能被当作“奸细”砍头。
刘三走到一条巷子口,正准备拐进去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,沉重,是军靴的声音。
他心里一紧,没有回头,加快脚步。但脚步声也跟着加快,越来越近。
“站住!”
喝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