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他把刀柄握在了自己手里。
潞州城,节度使府。
李筠正在宴请麾下将领。宴席不算丰盛,但酒管够。自从封赏下来后,昭义军士气高涨,李筠趁机犒劳三军,也算是收拢人心。
酒过三巡,一个都虞候举杯:“将军如今是检校太尉,还有丹书铁券,那可是天大的荣耀!弟兄们跟着将军,脸上都有光!”
众将纷纷附和。
李筠摆摆手:“荣耀是陛下给的,但责任也是陛下给的。潞州这北大门,得守得更紧才行。”
“将军放心!”另一个将领拍胸脯,“有咱们在,北汉那群兔崽子别想跨过太行山一步!”
正说着,亲兵队长匆匆进来,在李筠耳边低语几句。李筠脸色微变,放下酒杯。
“各位继续喝,我有点事。”
他起身离席,走进书房。书房里等着一个人——是野利昌商队里的一个伙计,党项人打扮,但说一口流利的汉语。
“李将军。”那人行礼,“我家主人让我送封信。”
他递上一个蜡封的竹筒。李筠打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晋阳有变,刘承钧病重,诸子争位。契丹使臣密至,意欲插手。”
李筠的心猛地一沉。
刘承钧病重?这才监国几个月,就……
如果北汉内乱,契丹趁机插手,那北边局势就复杂了。契丹人要是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上位,对大周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他看向那送信的伙计:“你家主人还说什么?”
“主人说,这消息最多再过五天,就会传到汴梁。他让将军……早做准备。”
早做准备。
做什么准备?是准备趁北汉内乱出兵,还是准备应对可能南下的契丹铁骑?
李筠在书房里踱了几步,忽然想起那条秘道。如果现在把地图送上去,陛下会怎么决断?是冒险奇袭,还是按兵不动?
他走到书案前,摊开那张地图。粗糙的羊皮上,朱砂标记的小路像一道伤疤。
现在,这道伤疤可能要化脓了。
“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,”李筠最终说,“消息我收到了。让他继续盯着晋阳的动静,有什么变化,立刻报我。”
伙计躬身:“是。”
他退下后,李筠独自站在地图前,久久未动。
窗外传来宴席上的喧闹声,将领们还在喝酒划拳,庆祝封赏。他们不知道,北边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。
李筠收起地图,锁进暗格。
然后他整了整衣冠,重新走出书房,回到宴席上。
“来,继续喝!”他举起酒杯,笑容满面,“今夜不醉不归!”
将领们欢呼起来,纷纷举杯。
李筠一饮而尽,酒很烈,烧得喉咙发疼。
但他需要这股热劲。
因为接下来要做的决定,可能需要赌上一切——包括这块刚拿到手的丹书铁券。
宴席一直持续到子时。等所有人都醉醺醺地散去,李筠才独自走到院子里。
八月的夜空,星河灿烂。
他望向北方,望向晋阳的方向。
那里的变故,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。
也包括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