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倒不至于。”李筠放下茶盏,“圣人既然让赵匡胤继续掌壶关兵权,李重进就不敢明着夺。但暗地里掣肘、分功、挑刺……这些手段,世家子弟最是擅长。”
孙武若有所思:“那杨家子弟此时投壶关,岂不是……”
“岂不是正好?”李筠接过话头,“赵匡胤正缺人手,尤其缺熟悉北地的人才。杨家这三百人一去,雪中送炭,他必定重用。而杨家得了栖身之所,有了报仇之望,自然对赵匡胤死心塌地。至于李重进——他一个空降的都部署,在壶关根基尚浅,拿什么跟赵匡胤争?”
他说得平静,但话中机锋,孙武听得明白。这是一石三鸟之计:帮了杨家,送了赵匡胤人情,还给李重进添了堵。
“节帅深谋远虑。”孙武由衷道。
“什么深谋远虑。”李筠摇头,“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。这乱世,想要活得久,就得看清大势,借势用力。硬扛的,都死了。”
他重新给孙武续茶,忽然问:“云州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孙武神色一肃:“正要禀报节帅——契丹有异动。耶律挞烈调集了三千骑兵,往南移动,方向……似是冲着壶关去的。”
李筠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:“三千骑兵……粮草呢?”
“随军带了十日干粮。另外,云州粮仓正在加紧调运,似有长期作战的准备。”
“十日干粮,那就是想速战速决。”李筠沉吟,“目标应该是壶关外围的某个要地。孙武,你立刻派人去查,契丹军具体的行进路线、预定设伏地点。查清楚了,报给壶关——不,直接报给赵匡胤。”
孙武一愣:“不报给李都部署?”
“报给他有什么用?”李筠冷笑,“他一个在汴梁待久了的勋贵,懂什么北地战事?报给赵匡胤,他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”
“那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李筠摆手,“赵匡胤若败,潞州首当其冲。帮他,就是帮我自己。这个道理,我拎得清。”
孙武深深看了李筠一眼,起身抱拳:“属下明白了。这就去办。”
他行礼告退。书房里重归寂静,只有茶炉上水沸的咕嘟声。
李筠独坐案前,慢慢喝完盏中已凉的茶。茶凉了,有些涩,但他品得很仔细,仿佛在品味这纷乱时局中的每一分变数。
窗外,春日晴好,阳光明媚。但北方的天空,已隐隐有乌云积聚。
山雨欲来,而他这个守在风口的人,得把伞撑稳了。
这潞州,这北疆,这身家性命,都在这一撑之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