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江山,这军队,这未来,他都要一步步亲手重塑。
壶关·中军大帐外
午时,日头正烈。
赵匡胤站在帐外空地上,看着眼前列队的三百名新军精锐。这些是从两千新军中遴选出来的佼佼者,今日将进行第一次实兵对抗演练——一方扮演契丹游骑,一方扮演周军山地步兵,在关外五里的模拟地形中实战对抗。
刘延让正在做最后部署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形图:“记住,契丹游骑的优势是机动,他们会分散袭扰,寻找破绽。我们的优势是阵法,是配合。无论他们怎么挑逗,阵型不能乱,配合不能断。”
“刘教头,”一个都头问,“若他们佯装败退,诱我们追击呢?”
“那就不追。”刘延让斩钉截铁,“守好阵型,步步为营。咱们是步兵,追骑兵是自寻死路。他们要跑,就让他们跑,咱们的任务是守住要地,不是歼敌。”
陈五补充道:“弩手注意箭矢数量,每人只配三十支训练箭,用完即止。炮手注意,训练用石弹只有十发,省着用。”
众人应诺。这时,一骑快马从关内驰来,马上骑士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赵匡胤面前,递上一封文书:“指挥使,李都部署手令。”
赵匡胤接过展开,眉头微皱。手令上写得很简单:闻新军将行演练,本部署欲亲临观之,申时抵达。
李重进要来了。
他将手令递给陈五,陈五看完,低声道:“指挥使,李都部署这是……要考校咱们?”
“恐怕不止考校。”赵匡胤将手令收起,“他是上官,观摩演练合情合理。但选在今日……怕是早有准备。”
他望向关内方向。李重进到壶关已五日,除了刚到那日的例行接见,一直深居简出,只派了几个亲信在各营转悠。今日突然要来观演,用意不言而喻——他要亲眼看看,赵匡胤练的这支新军,到底成色如何。
“演练照常。”赵匡胤最终道,“该怎么打就怎么打,不必藏拙,也不必炫技。让李都部署看看,咱们练的是实实在在的兵,不是花架子。”
“是!”刘延让、陈五齐声应道。
赵匡胤转身走向点将台。那里已搭起一座简易木台,台上摆着几张胡床,是给观演将领准备的。他站在台边,望向关外那处选定的演练场——那里有山丘、有沟壑、有小片树林,地形复杂,最适合演练山地攻防。
春风拂过关隘,吹动营旗猎猎作响。远处传来战马嘶鸣,那是扮演契丹游骑的骑军正在集结。他们虽然也是周军,但模拟的是契丹战法,穿皮甲,用弯刀,连呼喝声都刻意模仿契丹语。
一场无声的硝烟,即将升起。
赵匡胤握了握拳,掌心温热。他知道,今日这场演练,不仅是新军的考核,也是他的考核。李重进在看,朝廷在看,甚至……圣人在看。
他不能败,也不能藏。
潞州·节度使府书房
申时初,书房里茶香袅袅。
李筠坐在主位,慢条斯理地泡着茶。他用的是一套邢窑白瓷茶具,茶是江南新贡的明前龙井,水是城外山泉,炭是上好的银霜炭。泡茶的手法很讲究,温具、置茶、冲泡、奉茶,每一步都一丝不苟。
客位上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王全斌,另一个……竟是黑风寨的孙武。
孙武今日穿了身青布长衫,做文士打扮,但眉宇间的精悍之气掩不住。他接过李筠奉上的茶,道了声谢,却没有喝,而是放在案上。
“孙管事今日怎么有空下山?”李筠笑着问。
“节帅明知故问。”孙武也笑了,“杨家那三百子弟,三日前已分批下山,往壶关方向去了。按节帅的吩咐,我给他们备了路引、干粮,还派了两个向导。这会儿,怕是已到壶关地界了。”
李筠点点头,这才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:“赵匡胤那边,可有什么反应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孙武道,“但黑风寨的探子回报,壶关这几日练兵甚急,似有大动作。另外……朝廷新派的北面行营都部署李重进,已到壶关五日了。”
“李重进……”李筠抿了口茶,“太祖的外甥,资历老,门路广。他这一去,赵匡胤的日子怕是不好过。”
“节帅觉得,李重进会夺赵匡胤的权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