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括盯着雪地上的草图,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。是啊,何必拘泥于检验整根梁?只检验关键部位即可!
“陛下圣明!”他激动得声音发颤,“臣这就去设计模具!”
“还有,”柴荣补充道,“让工匠坊把木材按纹理、硬度分类。硬木做梁柱,软木做椽子,各尽其用。再设一个‘校验区’,所有构件出厂前必须通过模具检验,合格的打上印记,不合格的回炉重做。”
沈括连连点头,立刻招呼工匠们重新开工。柴荣却没有离开,他走到工地边缘,看着风雪中忙碌的人影。
内侍为他撑起伞,被他摆手拒绝。雪花落在他肩头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
“陛下,回宫吧,龙体要紧。”内侍小声劝道。
柴荣摇摇头。他需要这风雪,需要这寒意,需要这真实的人间烟火,来压下胸腔里那股时常翻涌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孤独。
有时候,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周世宗柴荣,还是那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。只有在这些具体的事务中——一场战斗、一座学堂、一个技术难题——两个身份才能暂时融合。
他望向西边。太行山的方向。
子胤,你可要挺住。
我们都有各自的山要爬,各自的关要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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摩天岭,新军营地。
赵匡胤站在校场上,看着眼前的一幕。
三百名士兵分成六十个五人小队,每个小队正在演练一种全新的战术:两人持盾在前,两人持弩在后,一人持长矛居中策应。这不是固定的阵型,而是一个可以随时变化的战斗单元。
“变!”张老实一声令下。
盾手迅速左右分开,弩手从缝隙中上前射击,然后退回。矛手则随时补位,防御侧翼。
“再变!”
盾手合拢,弩手从盾顶抛射。矛手蹲身,专攻下盘。
赵匡胤看得很仔细。这是张老实从杀虎口实战中总结出来的小规模战斗经验,又结合了“三才阵”的原理,化整为零,更适合山地、林间等复杂地形的战斗。
“停!”张老实喝令,走到一个队伍前,“你,刚才弩手上前时,盾为什么没跟上?”
那士兵紧张道:“报告教官,雪地太滑,没站稳……”
“战场上,敌人会等你站稳吗?”张老实声音严厉,“全体都有,原地俯卧撑一百个!做完继续练,练到雪地如平地为止!”
士兵们没有怨言,立刻趴下开练。他们都知道,张老实训练虽然严苛,但教的全是保命的本事。
赵匡胤走过去:“练得如何?”
“还差得远。”张老实抹了把脸上的雪,“但在山里,这种小队战术比大阵管用。至少……能多活几个。”
赵匡胤点头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,递给张老实:“这是陛下命人送来的《小队战术辑要》,里面有些想法,和你这套很像。你看看,有什么可以借鉴的。”
张老实接过册子,翻开。他识字不多,但图还是能看懂的。册子里画着各种小队配合的示意图,标注着“火力覆盖”“交替掩护”“迂回包抄”等术语,旁边还有详细的解说。
“这是……陛下写的?”他惊讶。
“陛下口述,沈括整理。”赵匡胤看着远方,“有时候我真觉得,陛下脑子里装着一个我们看不见的武库。里面的东西,拿出来一件,就够我们琢磨很久。”
张老实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大帅,您说……陛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?”
赵匡胤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高平之战时,柴荣亲自率五十骑冲阵的身影;想起登基后,他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推行新政的决绝;想起杀虎口败报传来,他明发战报的担当;想起他设立讲武堂、编纂新操典、关心最基层士兵的生死……
“陛下啊,”赵匡胤缓缓道,“是个想让我们这些人——你、我、还有这些当兵的——都能挺直腰杆活着的人。”
风雪更急了。校场上,士兵们做完俯卧撑,重新开始演练。吼声在群山间回荡,惊起飞鸟。
那声音里,有不甘,有愤懑,但更多的是一股憋着的劲。
一股非要雪耻不可的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