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崇脸色煞白,却咬牙拔剑:“休想!给我挡住他!”
十余名亲兵挺矛围上。王全斌不退反进,一个矮身从矛丛下滚过,横刀上撩,斩断两匹战马的前腿。马匹惨嘶倒地,将背上的骑兵甩飞。他趁势突进,刀光再闪,又劈倒两人。
但郭崇的亲兵毕竟精锐,很快重新合围。一支长矛刺来,王全斌侧身闪避,矛尖擦着肋甲划过,带出一串火星。另一支矛从背后偷袭,他回刀格挡,却慢了一瞬——矛尖刺入左肩,虽被甲片卡住,仍带来剧痛。
“将军!”陈武率队杀到,几支弩箭射翻王全斌身侧的敌兵。
王全斌咬牙拔出肩头的矛尖,反手掷出,将一个冲来的敌兵钉死在地。他抬眼看去,郭崇已在亲兵护卫下往谷口方向逃窜,那面大旗也不要了。
“追!”王全斌嘶吼。
但此刻,北汉军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。几个老兵出身的都头开始收拢部队,依托辎重车结阵防御。弩箭射在包铁的木车上,叮当作响,难以穿透。
王全斌心念电转。继续强攻,己方伤亡必重。目的已达——郭崇逃了,队伍被重创,消息一定会传回晋阳。
“撤!”他果断下令,“放火烧辎重!”
周军士兵迅速后撤,同时将火把、猛火油罐投向那些装满粮草金银的车辆。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,在风雪中腾起冲天烈焰。北汉士兵忙于救火,更无暇追击。
王全斌率部退回山脊,清点人数。阵亡十七人,伤三十余,大多是轻伤。而下方山谷中,北汉军的伤亡至少是他们的五倍,辎重更是焚烧殆尽。
“值了。”陈武喘着粗气说。
王全斌却摇头:“才刚刚开始。郭崇这一逃,郭无为要么狗急跳墙,要么……会来找我们算账。”
他望向晋阳方向。风雪弥漫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可以想见,此刻的晋阳城里,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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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夜,汴梁西郊讲武堂工地。
沈括披着厚毡,蹲在一堆木料旁,手里的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快速演算。他面前摊着十几张图纸,上面画着梁柱的榫卯结构、屋顶的坡度、墙体的厚度。几个工匠围在旁边,举着灯笼为他照明。
“不对……还是不对。”沈括扔下炭笔,揉着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沈少监,”为首的老匠人小心翼翼道,“按您这法子,每根梁的榫头都要分毫不差,这对木料的要求太高了。咱们现有的木材,纹理、硬度都不一,没法做到完全一致啊。”
沈括何尝不知。预制构件法最大的难点,就在于标准化。若每根梁柱的尺寸、榫卯都有细微差异,运到工地根本无法严丝合缝地组装。可若不用此法,工期又来不及。
他站起身,在雪地里踱步。灯笼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,照出他紧锁的眉头。
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一队侍卫护着一辆马车驶入工地。车帘掀开,柴荣披着大氅走了下来。
“陛下?”沈括连忙迎上,“这么晚了,您怎么……”
“睡不着,来看看。”柴荣摆手免礼,走到那堆木料旁,“遇到难题了?”
沈括将标准化的问题说了。柴荣听完,沉思片刻,忽然问:“沈卿,你可知军中弩箭是如何制造的?”
“弩箭?”沈括一愣,“臣略知一二。箭杆需直,箭羽需匀,箭头需锋,且尺寸必须统一,否则影响射程精度。”
“正是‘统一’二字。”柴荣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料,“军中制箭,有专门的标准器——一根刻着标准尺寸的铁尺。所有箭杆,都必须能严丝合缝地通过那铁尺上的孔洞,不合格的便弃之不用。”
他看向沈括:“为何不给讲武堂的构件,也做一套‘标准器’?”
沈括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黯下去:“陛下,箭杆细小,检验容易。梁柱粗大,动辄数尺,做标准器难,检验更难。”
“那就把大的化小。”柴荣蹲下身,用树枝在雪地上画起来,“你看,一根梁,最重要的是两端榫卯的尺寸和角度。我们不必检验整根梁,只做一套检验榫卯的标准模具——一个带标准榫头的卡具,一个带标准卯眼的卡具。所有梁柱的榫头必须能严丝合缝地插入榫头卡具,所有卯眼必须能让卯眼卡具严丝合缝地插入。如此,不就成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