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老衲帮的不是陛下,是这河东百姓。若郭无为引契丹入关,河东必成血海。老衲不愿见。”
刘继恩深深一揖:“谢方丈。”
慧明还礼,然后转身对年轻僧人们说:“今日起,报恩寺闭门谢客。你们分班值守,若有可疑之人靠近,即刻来报。”
僧人们合十领命。
刘继恩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皇帝,还不如这些僧人活得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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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午时,杀虎口契丹大营。
耶律挞烈看着面前的地图,手指在晋阳的位置轻轻敲击。郭无为的第二封密信刚刚送到,这次是郭守义亲笔,言辞更加急迫,承诺也更加丰厚——除了云、朔二州,再加代州,岁贡加五成。
“大王,”韩德让低声道,“郭无为这是急了。晋阳兵变陷入僵局,杨业据宫城死守,郭军久攻不下。再拖下去,恐生变故。”
耶律挞烈不置可否。他转身看向萧斡里剌:“潞州那边如何?”
“李筠陈兵壶关,但未见南下迹象。”萧斡里剌回道,“倒是我们在云州的细作回报,说潞州派人与云州刺史接触,似要购买战马。”
“购买战马?”耶律挞烈挑眉,“李筠这是想拉拢云州?”
“有可能。云州刺史是郭无为的人,但现在晋阳大乱,他未必还听郭无为的。”
耶律挞烈沉思片刻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郭无为想引我们南下,李筠想拉拢云州,刘继恩不知所踪……这河东,真是一锅乱粥。”
“那大王的意思是?”
“派五千骑兵南下。”耶律挞烈终于做出决定,“但不去晋阳,去云州北境——离云州城三十里扎营,做出随时可入城的姿态。”
韩德让眼睛一亮:“大王这是要……敲山震虎?”
“对。”耶律挞烈走到帐外,望着南方的天空,“让云州刺史知道,他若敢倒向李筠,契丹的铁骑随时可以踏平云州。也让郭无为知道,我们来了,但不会轻易入场——他得拿出更多诚意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派人秘密联系杨业。”
萧斡里剌一愣:“联系杨业?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吗?”
“没有永远的敌人。”耶律挞烈淡淡道,“杨业若肯归顺,许他世镇晋阳。告诉他,契丹要的只是岁贡和榷场,不是他的地盘。”
“可郭无为那边……”
“两头下注。”耶律挞烈转身回帐,“郭无为赢了,我们有云、朔、代三州。杨业赢了,我们有晋阳的岁贡。无论谁赢,我们都不亏。”
韩德让深深一躬:“大王高明。”
耶律挞烈摆摆手,让他退下。帐中只剩他一人时,他重新看向地图,目光从晋阳移向汴梁。
柴荣……你会怎么做?
这个年轻的周国皇帝,总让他觉得不安。不是因为他多能打,而是因为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像个皇帝,倒像个……工匠?在精心打造着什么。
耶律挞烈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无论柴荣在打造什么,他都要在那东西成型前,把它砸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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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十四,申时,汴梁西郊讲武堂。
第一堂课,在刚刚搭好的毛石讲堂里开讲。
讲堂很简陋:没有桌椅,只有用木板搭成的长条凳;没有讲台,只有一块用青砖垒起的方台;窗户还没装窗棂,用草席暂时遮挡。但三百名学员坐得笔直,鸦雀无声。
沈括站在砖台上,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。他今天穿着新赐的绯色官袍,腰悬银鱼袋——这是四品大员的标志。但他觉得,这身官袍还不如工匠的短衫穿着自在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讲堂里回荡,“我是沈括,军器监监正,兼讲武堂副祭酒。今天第一课,我们不讲兵法,不讲器械,讲这个——”
他举起手中的炭笔,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学员们面面相觑。一个叫孙武的学员犹豫着举手:“是……圆?”
“对,是圆。”沈括点头,“那你们知道,这圆有什么用?”
没人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