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稳住!盾手立地!矛手上肩!弩手换破甲箭!”
命令下达,但执行出现了瞬间的混乱。新军训练虽严,终究是第一次见血。有人盾牌举慢了,有人长矛颤抖,弩手上箭的手也在发抖。
骑兵越来越近,已能看清马背上契丹武士狰狞的面孔,听见他们嗜血的战吼。
五十步、三十步——
“放!”
张老实几乎是咆哮着下令。
弩弦齐鸣,破甲箭如飞蝗般射出。冲在最前的几十骑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,惨叫着滚倒在地。但后面的骑兵悍不畏死,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!
十步!
“顶住!”张老实拔刀在手。
轰——
骑兵狠狠撞在盾墙上!木盾碎裂声、骨骼断裂声、战马嘶鸣声、人类惨叫声混成一片。盾墙被撞开数处缺口,契丹骑兵挥舞弯刀冲入阵中。
“变阵!圆阵防御!”
张老实嘶声力竭。按照操典,当阵型被骑兵冲破时,各小队应迅速结成小圆阵,盾在外,矛在中,弩在内,各自为战。
训练时的动作,在血与火的战场上终于显现价值。新军士兵虽然惊恐,但半年严酷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救了他们。被冲散的小队迅速靠拢,盾牌相抵,长矛对外,弩手在圆心重新上弦。
一个契丹骑兵冲得太深,被三支长矛同时刺中,连人带马轰然倒地。另一个骑兵试图从侧面突破,却被圆阵中的弩手近距离射穿面门。
张老实身边已结成一个小圆阵。他挥舞横刀,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,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。战马哀鸣倒地,骑兵滚落,立刻被几支长矛钉死在地。
血溅在张老实脸上,温热腥咸。他看见不远处,一个年轻的新兵被契丹骑兵一刀劈开胸膛,内脏流了一地,那士兵还没立刻死去,双手徒劳地想把肠子塞回去,嘴里嗬嗬地发出不成调的声音。
那是王小石。
张老实认出了那张脸。王木匠的儿子,怀里还揣着他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木雕兔子。
“小石!”他嘶吼。
王小石转过头,看向张老实的方向,眼神空洞,然后缓缓倒下。
张老实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。他提刀就要冲出圆阵,却被身后的李二狗死死拉住。
“指挥使!不能出去!”
就在此时,战场侧翼忽然杀声震天!
一支约三百人的轻装部队如尖刀般从契丹营寨侧面杀入,为首者一杆长枪如龙,所过之处契丹人纷纷倒地——正是周大勇的侦察先锋队!
“周大勇来也!契丹狗,受死!”
周大勇浑身浴血,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的部队全是轻装快马,专挑契丹防线的薄弱处突击,一击即走,绝不停留。这种打了就跑的战术让契丹守军阵脚大乱,不得不分兵应对。
正面压力骤减。
张老实抓住机会,重新组织阵型:“全军听令!向营寨推进!盾在前,矛在中,弩在后,缓步推进!”
新军重整旗鼓,再次如移动的堡垒般压向寨门。这次,契丹骑兵不敢再贸然冲锋,只在远处游弋射箭。
天色渐渐亮了。晨光中,杀虎口外的战场宛如地狱。雪地被鲜血染红,到处是人马的尸体、断折的兵器、散落的箭矢。新军阵亡者至少三百,伤者更多,但契丹人损失更大——寨门外倒着近两百骑兵,寨墙上弩箭如刺猬。
张老实站在阵前,喘着粗气。他脸上、身上全是血,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,哪些是敌人的。王小石那双空洞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“指挥使,”李二狗声音发颤,“咱们……算是赢了吗?”
张老实没有回答。他望向契丹营寨深处,那里旗号摇动,显然正在调集更多兵力。
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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寨墙之上,耶律挞烈按着垛口,眯眼看着远处的周军。
这位契丹南院大王年过五旬,须发已见花白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他身披银狼皮大氅,按着腰间弯刀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大王,”副将小心翼翼地说,“周军攻势已缓,是否出寨全歼?”
耶律挞烈缓缓摇头:“不对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