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筠……”刘继恩咬牙,“先帝在时,此人就屡犯我境。如今柴荣新立,他便急着立功了。”
“陛下明鉴。”郭无为躬身道,“李筠乃沙场老将,用兵狡诈。他如此大张旗鼓,可能有诈。”
“有诈?”刘继恩皱眉,“他能有何诈?石岭关乃潞州入我河东咽喉,他不从此处攻关,还能飞过来不成?”
郭无为沉吟片刻:“臣已命细作探查,潞州军主力确在关前。但周国近日另有动向——其殿前都点检赵匡胤,率两万兵马北出太行,目标应是蔚、朔、云三州。”
“蔚州?”刘继恩猛地站起,“那是契丹人的地盘!柴荣他想同时对付契丹和我?”
“这正是臣所虑。”郭无为抬头,目光锐利,“柴荣此人,行事往往出人意料。高平之战,他敢以弱势兵力主动出击;如今登基不到一年,便敢同时对北用兵。若蔚州方向是主攻,那李筠在石岭关的举动,可能只是牵制。”
殿内陷入沉默。炭火噼啪作响,窗外寒风呼啸。
“郭爱卿以为,该如何应对?”刘继恩最终问道。
“增兵石岭关,但不大增。”郭无为缓缓道,“增五千人,以示重视,但主力仍留晋阳。同时……派人联络契丹。”
刘继恩瞳孔微缩:“联络契丹?”
“耶律挞烈已率三万骑南下,占杀虎口,其意不言自明。”郭无为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,“陛下,契丹人与周国,谁才是心腹大患?契丹要的是财帛子女,周国要的却是我们的江山社稷。借契丹之力挫周军锐气,再以财帛安抚契丹,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。”
刘继恩盯着郭无为,心中波涛汹涌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:“无为才高,可用,但不可全信。此人心中,北汉未必第一。”
“此事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容朕思量。”
郭无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臣遵旨。此外,还有一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李筠麾下副将王全斌,昨日率五千兵往壶关方向移动。壶关虽险,但若被突破,可绕至晋阳侧后。臣建议,壶关也当增兵两千。”
刘继恩疲惫地摆摆手:“准了。军务之事,郭爱卿可先裁定,再报朕知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郭无为退下后,刘继恩独自坐在殿中,良久未动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宫城外灰蒙蒙的天空。晋阳城始建于春秋,历经千年,城墙厚重,但再厚的城墙,也挡不住人心离散。
他想起三日前,秘道中传来的消息——有周军小股部队自晋阳西山秘道潜入,烧了城西一处粮仓。虽然损失不大,但此事让他惊出一身冷汗:晋阳城中,竟有直通城外的秘道,而他这个君主却不知情!
是谁建的秘道?前朝?父亲?还是……郭无为?
他不敢深想。
“陛下,”内侍又轻声禀报,“太后请您去用膳。”
刘继恩回过神,揉了揉眉心:“告诉太后,朕还有奏章要批,晚些再去。”
他要等一个人。一个从潞州秘密回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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潞州,节度使府地牢。
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李筠看着牢中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中年人,那人虽衣衫凌乱,但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倨傲。
“刘继勋,”李筠缓缓开口,“刘崇(北汉开国君主)的侄子,刘承钧的堂弟。怎么,在北汉当个闲散宗室不过瘾,要亲自来我潞州探营?”
刘继勋抬起头:“李节帅既知我身份,当知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。”
“来使?”李筠笑了,“带着晋阳宫禁令牌,扮作客商,趁夜接近我大营——这是细作,不是使节。按律,当斩。”
“节帅不会杀我。”刘继勋神色不变,“杀我,北汉与潞州便再无转圜余地。”
李筠走近几步,俯视着他:“转圜?你们北汉,还有转圜的余地吗?刘承钧已死,刘继恩小儿能坐稳江山?郭无为大权独揽,你们刘家宗室,日子不好过吧?”
刘继勋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让我猜猜,”李筠继续道,“是刘继恩派你来的?不,他年轻气盛,若有心求和,会派正式使节。是郭无为?也不像,那老狐狸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法子。那就是……你自己来的。”
牢中寂静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