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无为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杨业将军,死得很壮烈。”
这是威胁。刘继恩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陛下,”郭无为继续道,“如今晋阳已定,云州虽失,但契丹已答应不南下。只要陛下肯退一步,北汉就能休养生息,百姓就能免于战火。陛下忍心为了一己权位,让河东再起干戈吗?”
好大一顶帽子。刘继恩几乎要笑出声来。郭无为谋朝篡位,倒成了为百姓着想的忠臣。
但他能怎么办?反抗?杨业死了,忠于他的大臣要么被杀要么被囚,他一个被软禁的皇帝,拿什么反抗?
“让朕想想。”他最终说。
郭无为点头:“陛下慢慢想,不急。只是……三日后大朝会,群臣都盼着见陛下呢。”
说罢,他躬身退出。
门重新关上。刘继恩站在原地,良久,忽然挥拳砸在窗棂上。木屑刺入手背,鲜血渗出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禅位……禅位……
他想起父皇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:“继恩,这江山,你要守住。”
他守不住。
不仅守不住,还要亲手把它送出去。
泪水涌出,模糊了视线。庭院中的老梅在泪光中扭曲变形,像一幅讽刺的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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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汴梁皇城,军器监试验场。
沈括看着眼前这架刚刚组装完成的“三矢弩”样机,心跳如鼓。弩身长五尺,宽两尺,通体用硬木制成,关键部位包铁。弩臂是八层竹片用鱼鳔胶粘合,再用麻绳密扎,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最精巧的是箭槽部分——三支三尺长的弩箭呈品字形排列,通过一组连杆与扳机相连。
“装填!”沈括下令。
两名工匠转动绞盘,弩弦缓缓拉开,卡入机括。然后装入三支特制的破甲箭——箭镞比普通弩箭更长更重,专为破甲设计。
“目标——百步外包铁木盾!”沈括指着场中竖立的靶子。那是模拟契丹骑兵的盾牌,正面包了一层熟铁,普通弩箭三十步外就难以穿透。
“放!”
弩手扣动扳机。
“嘣——!”
第一支箭呼啸而出,狠狠扎进木盾,铁制箭镞穿透包铁,深入木料足有半尺!弩臂回弹,通过连杆自动将第二支箭推入发射位,几乎同时——
“嘣!”
第二支箭射出,紧挨着第一支钉入盾牌。
然后是第三支。
三支箭成品字形钉在盾牌上,箭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全场寂静,然后爆发出欢呼。工匠们激动得互相拥抱,几个老匠人甚至落下泪来。
沈括走到靶前,仔细查看。三支箭都穿透了包铁层,这在百步距离上是惊人的威力。更妙的是连发设计——虽然三次射击间隔仍需呼吸调整准星,但比传统弩车上弦、装箭、发射的流程快了至少三倍。
“成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监正!”一个年轻工匠跑来,“宫里传话,陛下问结果。”
沈括深吸一口气:“回禀陛下:三矢弩试射成功,百步破铁甲,可连发三矢。首批十架,一月内可交付。”
“得令!”
年轻工匠飞奔而去。沈括重新看向那架三矢弩,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。陛下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能画出这样超越时代的图纸?
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:“明君在位,良匠得用。”
能遇到这样的陛下,是他沈括之幸,更是大周之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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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,摩天岭后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