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比以往都严重,帕子上的血迹有铜钱大小,暗红粘稠。刘翰施针的手在颤抖,额上冷汗涔涔。
“陛下,”他声音哽咽,“您必须静养了,真的必须……”
柴荣摆摆手,待咳喘稍平,哑声道:“北线……有军报吗?”
“有,范相公正候着呢。”
“宣。”
范质入内,见柴荣脸色,心中也是一沉。但他知道劝不动,只能尽量简短:“陛下,三件事。第一,晋阳明日举行禅位大典,郭无为将正式登基。第二,云州方面,契丹组建山地队反制,双方已有小规模交锋。第三,潞州报,黑风寨已接收张俭等人。”
柴荣闭目听着,良久,才缓缓道:“郭无为登基后,第一件事会做什么?”
“整合北汉兵马,清理异己。然后……要么南下攻潞州,要么西进图朔州。”
“朔州守将高彦晖,会降吗?”
“据报,高彦晖已闭城自守,态度不明。”
柴荣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:“告诉李筠,设法联络高彦晖。若他愿降周,许他朔州节度使,世镇其地。若不愿……也要让他知道,潞州是他的后路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范质犹豫了一下,“陛下,还有一事。薛居正又上奏了,弹劾讲武堂耗费无度,请求裁撤。”
“压着。”柴荣语气转冷,“告诉他,北线战事未平,此事战后再议。若再纠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让他去云州前线看看,看看将士们用的兵器,住的营寨,吃的粮草。看完了,再谈该不该建讲武堂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范质心中一凛,躬身道:“臣遵旨。”
“另外,”柴荣从枕边取出一份图纸,“这是‘火药配方改良方略’,给沈括。让他秘密试验,不得外传。所需物料,从内帑拨付。”
范质接过图纸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的配比,还有“颗粒化”“提纯”“拌和”等术语。他虽不懂,但知道这定是利器。
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柴荣疲惫地摆摆手,“朕累了。”
范质深深一揖,退出暖阁。
柴荣靠在软枕上,望着帐顶的团龙纹。那条龙张牙舞爪,仿佛要破帐而出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,第一次看见皇宫的震撼。
那时他想:既然来了,就要改变些什么。
现在呢?
他改变了高平之战的结局,改变了新军的训练方式,改变了军器制造,改变了朝堂格局。但还有太多没改变——契丹还在北疆虎视,中原尚未统一,百姓还在受苦。
时间啊。
他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
胸口又涌起熟悉的憋闷感,他剧烈咳嗽起来。刘翰慌忙上前,却被他推开。
“药……”他喘息道。
刘翰端来药碗,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苦味。柴荣接过,一饮而尽。
苦,苦到心里。
但必须喝。
因为路,还没走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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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,摩天岭后山训练场。
张老实看着眼前列队的五十名山地营士兵,脸色铁青。今日的对抗演练,这队人“阵亡”了三十七个——按照规则,被埋伏的“契丹山地队”全歼。
“知道输在哪吗?”他声音冰冷。
无人敢应。
“轻敌!”张老实厉声道,“以为赢了一次,就天下无敌了?以为契丹人都是傻子,等着你们去偷袭?”
他走到一个士兵面前:“你,演练时为什么不等队友就冲出去?”
“我、我看见‘敌人’落单,想抢功……”
“抢功?”张老实一脚踹在他腿上,“战场上抢功,就是送死!你死了不要紧,连累整个小队暴露,值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