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:“周军袭扰的地点,看起来杂乱,其实有规律——都在粮道附近,都在水源地附近,都在我们兵力薄弱处。他们在逼我们分兵,在消耗我们的精力。”
乌尔罕恍然大悟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萧斡里剌眼中闪过寒光,“他们设陷阱,咱们也设。他们偷袭,咱们就埋伏。从今天起,你带人专守这几处要害。记住,不要急着动手,等他们完全进入埋伏圈再打。我要活的,至少一个活口——得问出他们的营地位置。”
“得令!”乌尔罕精神一振。
“还有,”萧斡里剌补充,“派人去抓几个本地猎户。他们对山地最熟,让他们带路,找周军可能藏身的地方。”
“将军,那些汉人猎户会帮咱们吗?”
“刀架在脖子上,自然会帮。”萧斡里剌淡淡道,“告诉他们,带路找到周军,赏羊十头。若敢欺骗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乌尔罕领命而去。萧斡里剌重新看向地图,手指在云州与摩天岭之间划动。
赵匡胤……你想玩,我就陪你玩到底。
看谁先抓到谁的尾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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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,黑风寨。
孙武看着眼前这架刚刚运到的三矢弩,眼睛发亮。弩身用油布包裹,拆开后,黝黑的弩体在寨中空地上泛着冷光。随弩来的还有军器监的工匠,正给寨中的“教习队”讲解操作要领。
“这叫‘三矢弩’,陛下亲自设计的。”工匠老李头语气自豪,“一次装填,可连发三矢。百步之内,能穿透铁甲。守寨的利器啊!”
孙武仔细听着,不时提问。弩的重量、射程、装填时间、保养要点……他都记在心里。讲武堂的训练让他明白,了解装备的极限,才能发挥最大效用。
讲解完毕,老李头带着人将三矢弩架上寨墙预设的炮位。寨墙经过加固,关键位置都修了带顶棚的射击台,既能防箭,又能遮雨。
“孙指挥,”陈到走过来,低声道,“山下暗哨来报,有一队人往寨子来了。约二十人,看衣着……不像是土匪,也不像是官兵。”
孙武心中一紧:“什么方向?”
“南边,从潞州方向来的。打头的好像是个文士,骑马都很勉强。”
潞州来的文士?孙武忽然想起王全斌的话——接应一些人。
“开门放他们进来,但要搜身。”他下令,“另外,寨中警戒提升,所有弓弩手上墙。”
半个时辰后,那队人到了寨前。果然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,衣衫褴褛,满面风霜,但腰背挺直,自有一股气度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眷模样的人,有老有少,都疲惫不堪。
“在下张俭,”文士拱手,“奉潞州李节帅之命,特来投奔。”
孙武听过这个名字——前北汉礼部侍郎,因反对郭无为被罢官。他连忙还礼:“张侍郎,久仰。在下孙武,暂管此寨。”
搜身完毕,孙武将张俭请进聚义厅。厅里简陋,只有几张木桌条凳。张俭也不嫌弃,坐下后直接道:“孙指挥,老夫冒昧问一句——这黑风寨,真是土匪窝吗?”
孙武笑了:“张侍郎慧眼。明面上是,暗地里……是潞州的眼睛。”
张俭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实不相瞒,晋阳将有大变。郭无为明日举行禅位大典,正式篡位。忠于刘氏的臣子,大多已被控制。老夫是趁乱逃出来的,家眷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厅外,“能带出来的,都带来了。”
孙武心中一凛。禅位大典,这么快?
“张侍郎今后有何打算?”
“苟全性命而已。”张俭苦笑,“但若能做些事……老夫在朝多年,对晋阳军政、北汉内情还算了解。或许,对李节帅、对周国,还有些用处。”
这话说得很明白了。孙武点头:“张侍郎安心在此住下。寨中简陋,但安全无虞。待我禀报节帅,再行安排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
送走张俭,孙武站在寨墙上,望着南方的山道。春日的阳光很好,照得群山苍翠。但他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象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晋阳变天,云州对峙,潞州布局。
而他这个小小的黑风寨,已成了漩涡中的一片叶子。
能站稳吗?他不知道。
但必须站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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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,汴梁皇城,延和殿。
柴荣又咳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