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力的滋味,原来这么苦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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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,汴梁,延和殿。
柴荣剧烈咳嗽,刘翰在一旁焦急施针。咳了足足一刻钟,才渐渐平息。帕子上的血迹又多了些。
“陛下……”刘翰声音哽咽。
“无妨。”柴荣摆摆手,看向殿中肃立的范质、魏仁浦、王溥三位宰相,“云州丢了?”
“是。”范质垂首,“王全斌赶到时,城已破。郭崇义战死,契丹屠城三日。”
“潞州兵呢?”
“退回壶关了。”
柴荣沉默。这结果在意料之中,但真听到时,还是像胸口被人掏空了。
“晋阳呢?”
“郭无为今日发动总攻,宫城将破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良久,柴荣缓缓道:“传旨:追赠郭崇义为云国公,谥‘忠烈’。其子荫袭云州防御使——虚衔,但俸禄照给。”
“陛下,郭崇义是北汉臣子……”
“他是为国战死的汉臣。”柴荣打断范质,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第二,命李筠加强壶关防务,不得再贸然出击。云州已失,潞州不能再有闪失。”
“第三,”柴荣看向魏仁浦,“枢密院拟个方案:若契丹占据云州后继续南下,我军的应对之策。三日内呈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三人退下后,柴荣又咳了一阵。刘翰端来药碗,他看也不看,一饮而尽。苦,苦到心里。
“刘翰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朕是不是太急了?”
刘翰一怔: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“云州之失,晋阳之乱……若朕不那么急着推行新政,不那么急着北伐,也许……”
“陛下,”刘翰跪下,“臣是医者,不懂军国大事。但臣知道,病重之时,若不下猛药,便是等死。陛下下的,是救国的猛药。药性烈,难免有损伤,但……总比不治强。”
柴荣看着他,良久,笑了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。春日的阳光很好,照在殿前白玉阶上,明晃晃的刺眼。
“刘翰,朕还能活多久?”
“陛下!”
“说实话。”
刘翰伏地,声音发颤:“若安心静养,或有三五年。若再这般操劳……臣不敢言。”
“三五年……”柴荣喃喃,“够了。”
够他打完该打的仗,推行该推行的新政,培养该培养的人。
至于身后事……那就交给身后人吧。
他转身,重新拿起奏章。
路还长,他得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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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摩天岭,山地营驻地。
张老实看着眼前列队的一百名炮手,声音嘶哑:“都听清了?云州丢了,郭崇义战死。契丹占了城,正在屠戮。”
士兵们沉默,眼中燃着火。
“但咱们的仇人,不是云州的契丹兵。”张老实提高声音,“是杀虎口的耶律挞烈!是他在杀虎口杀了咱们两千兄弟!是他在太行山下耀武扬威!”
他走到一架组装好的旋风炮前,拍了拍炮身:“现在,咱们有了新家伙。能打三百步,能拆开运进山,能在黑夜里开火。耶律挞烈以为占了云州就赢了?老子要告诉他,这才刚开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