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会。”赵匡胤斩钉截铁,“耶律挞烈用兵,向来求稳。鬼见愁刚折了他一个先锋,潞州方向又有异动,他绝不敢贸然强攻。而咱们要做的,就是把他‘求稳’这个性子,用到极致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这一仗,咱们不拼刀枪,拼耐心,拼胆量。谁先沉不住气,谁就输了。”
烛火跳跃,将赵匡胤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拉得很长,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。
帐外传来新军夜巡的脚步声,整齐而沉重。那是他在壶关三个月的心血,是他敢与耶律挞烈一较高下的底气。
“都去准备吧。”他最终道,“记住——这一仗,不是为了守住壶关,是为了告诉天下人,大周的新军,敢战,能战,而且……会战。”
众人抱拳领命,依次退出。帐中只剩赵匡胤一人,他重新拿起耶律斜轸的头颅,盯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“第一个是你,”他轻声道,“下一个,就是耶律挞烈。”
烛火“噼啪”爆响,火光在他眼中跳动,如燃烧的野心。
潞州·节度使府偏厅
戌时,厅中烛火摇曳。
李筠坐在主位,面前站着刘守忠等五名朔州降将。这些人已换上周军服色,但眉眼间的疲惫与惶恐尚未褪去。厅外,王全斌带着亲兵严密把守,确保谈话不会外泄。
“诸位将军请坐。”李筠摆手。
五人谢过,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椅子。
“在潞州这两日,可还习惯?”李筠问得随意,像在拉家常。
刘守忠连忙道:“谢节帅厚待。粮草充足,营房整洁,弟兄们都很感激。”
“感激就不必了。”李筠笑了笑,“都是当兵的,知道出门在外的不易。只是……李某有一事不解,还请诸位解惑。”
“节帅请讲。”
“朔州兵变,杀郭无为三将,开城南投。这是大义之举,李某佩服。”李筠话锋一转,“但诸位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?又为何偏偏往潞州来?”
这话问得直白,也问到了要害。五人互看一眼,最后还是刘守忠开口:
“不敢瞒节帅。兵变之事,实是忍无可忍。郭无为清洗旧将,杨将军旧部被杀四百余人,余者人人自危。他新派来的三个都指挥使,一到朔州就大肆索贿,克扣军饷,还要咱们交出与杨家往来的名单。弟兄们气不过,那夜喝了酒,一冲动就……”
他说得含糊,但李筠听懂了。不是有计划有预谋的“义举”,是被逼到绝境的爆发。这反而更真实。
“至于为何来潞州……”刘守忠顿了顿,“一是潞州离得近,二是……节帅您的名声。”
“哦?李某有什么名声?”
“节帅守潞州十几年,爱兵如子,赏罚分明,这是北疆皆知的事。”刘守忠说得诚恳,“弟兄们都说,与其在朔州等死,不如投奔李节帅,好歹有条活路。”
李筠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那你们可知,潞州现在是什么局面?”
五人一愣。
“契丹耶律挞烈率军万余南下,先锋已与壶关周军接战。”李筠缓缓道,“潞州作为北线要冲,随时可能遭袭。你们这个时候来,不是投活路,是投火坑。”
厅中气氛骤冷。刘守忠等人脸色发白,有人额角冒汗。
“但李某既然收了你们,就不会再把你们推出去。”李筠话锋又一转,“只是有一条——既入潞州军,就要守潞州的规矩。这两千人,要打散编入各营,军官要重新考核任命,士卒要重新登记造册。能做到么?”
这是要夺他们的兵权。五人脸色更白,但无人敢说“不”。乱世之中,降将就像浮萍,能有栖身之所已是万幸,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“能……”刘守忠声音干涩,“全凭节帅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李筠点头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明日开始整编,王全斌会协助你们。至于诸位……刘某不会亏待。刘将军暂任潞州军马军都指挥使,其余四位,各领一营。待立了战功,再行擢升。”
这算是给了体面。五人连忙起身谢恩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李筠叫住他们,“壶关那边正在打仗,潞州作为后方,要确保粮道畅通,防务稳固。从明日起,潞州军进入战备状态,各营加练,哨探加倍。诸位既已是潞州将领,就当尽心竭力,共保此城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