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胤坐在主位上,手中拿着张彦刚刚呈上的那颗头颅——耶律斜轸的头颅。头颅用石灰简单处理过,面色青白,双目圆睁,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。伤口在脖颈处,一刀断颈,干净利落。
帐下站着张彦、陈五、刘延让、老姜,还有锐士营的几个都头。张彦左臂包扎着,脸色苍白,但腰背挺直。他身后,王勇和刘钊各捧着一个木盒——里面是耶律斜轸的将印和佩刀。
“三百锐士营,战死八十七人,伤一百二十九人。”张彦的声音嘶哑,“杀敌约四百,其中骑兵二百余,步卒一百余。缴获战马六十三匹,弓弩两百余,刀盾三百余。”
赵匡胤放下头颅,走到张彦面前,重重拍了拍他的右肩:“好样的。杨家儿郎,名不虚传。”
这话让张彦眼眶一红。他深吸一口气,才道:“指挥使,末将请罪——擅自改变计划,提前发动进攻,致使伤亡惨重。”
“不,你做得对。”赵匡胤摇头,“战机稍纵即逝。耶律斜轸轻敌冒进,正是斩杀他的良机。你抓住了,还成功了。这一战,锐士营当记首功。”
他转身看向众人:“但胜利只是开始。耶律斜轸虽死,他麾下的三千先锋却未全歼。黑风寨最新情报,溃散的契丹军正在鬼见愁以北二十里处重新集结,仍有约两千人。而耶律挞烈的八千主力,最迟明日下午可到。”
帐中气氛顿时凝重。陈五忍不住道:“指挥使,咱们也伤亡不小。佯攻部队战死一百二十三人,伤两百余;弩炮队虽无阵亡,但有十七人负伤。新军总共减员近四百,能战者只剩一千六百余人。而契丹……还有上万人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拼。”赵匡胤走回地图前,“耶律挞烈老辣,得知耶律斜轸战死,必会谨慎行事。他不会贸然进入鬼见愁,可能会在谷外扎营,先派斥候探查,摸清咱们的虚实。”
刘延让眼睛一亮:“指挥使是说……咱们可以故技重施?在鬼见愁再设一次埋伏?”
“不,同样的计策不能用两次。”赵匡胤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耶律挞烈不是耶律斜轸,他绝不会再进鬼见愁。但正因为如此,他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潞州方向。
“潞州?”陈五疑惑,“契丹要打潞州?”
“不是打,是扰。”赵匡胤道,“潞州刚收编了两千朔州溃兵,军心未定,防务未固。若契丹分兵一部袭扰潞州,李筠必不敢北上支援。到时候壶关孤立无援,耶律挞烈就可以从容布置,或攻或围,主动权在他。”
帐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若真如此,壶关危矣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老姜忍不住问。
“咱们要抢在他前面。”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刘延让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带锐士营还能战的弟兄,今夜出发,绕道东面山路,前往潞州以北三十里的老鹰岩。那里是契丹军可能袭扰潞州的必经之路。你到了之后,不必硬拼,只需制造声势——多设旌旗,夜间燃篝火,白日放烟尘,让契丹斥候以为那里有伏兵。”
“虚张声势?”刘延让明白了。
“对。耶律挞烈生性谨慎,见老鹰岩有异动,必会疑心。他会花时间探查,会分兵防备,这就给咱们争取了时间。”赵匡胤顿了顿,“至于壶关这边……陈五。”
“属下在!”
“你带五百人,明日一早出关,大张旗鼓往鬼见愁方向去。到了谷口就停下,砍树筑营,做出要长期驻守的姿态。记住——声势要大,动作要慢,要让契丹斥候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陈五迟疑:“指挥使,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告诉耶律挞烈,咱们不怕他,还要跟他耗。”赵匡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他粮草只带十日,耗不起。咱们背靠壶关,粮草充足,耗得起。看他急,还是咱们急。”
帐中众人面面相觑,都被这个大胆的计划震惊了。一千六百人对一万人,不但不守,还要主动出击,还要虚张声势,还要跟对方耗?
“指挥使,”张彦终于开口,“这太险了。万一耶律挞烈看破虚实,不管潞州,直接强攻壶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