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恐怕会群起攻之?”柴荣笑了,那笑容里有冷意,也有决心,“朕就是要让他们攻。让他们在满朝文武面前,攻一攻那些减了税的农户,攻一攻那些得了‘义民’牌匾的百姓。朕要看看,他们有多少脸面,敢说新政害民!”
这话说得重,刘温叟心中却豁然开朗。他终于明白了天子的用意——不是要压服反对者,是要用事实,用那些从未被听见的声音,去击碎所有的谎言与偏见。
“臣……领旨!”他深深一揖,这一次,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,也……都坚定。
壶关·新军议事帐
申时,帐中烛火已燃起。
赵匡胤、刘延让、陈五,还有新提拔的弩炮队都头老姜,四人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。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“鬼见愁”地形图,是黑风寨的探子刚刚送来的,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详细——谷道长度、两侧山崖高度、可埋伏的位置、溪流水深,甚至哪里有适合攀爬的岩缝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耶律斜轸的三千先锋,明日午时前必到鬼见愁。”刘延让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按契丹惯例,先锋军会先占据谷地两端高地,派出斥候侦查。确认安全后,主力才会进入谷中设伏。”
陈五皱眉:“那咱们岂不是没机会了?等他们设好伏,再想打就难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赵匡胤忽然开口,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,“看这里——谷道东侧三里,有一片桦树林。黑风寨的探子说,林中有条猎道,可绕到鬼见愁北端山崖背后。”
刘延让眼睛一亮:“指挥使的意思是……咱们不走谷道,走猎道,绕到他们背后?”
“对。”赵匡胤点头,“契丹人肯定以为,咱们若来,必走谷道。咱们偏不走——派锐士营的三百人,今夜出发,轻装简从,走猎道绕后。其余新军,明日辰时出发,大张旗鼓走谷道,佯装探查。”
“佯攻诱敌?”老姜明白了,“让契丹人以为咱们中计了,等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谷道,锐士营再从背后杀出?”
“不止。”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弩炮队也分两部分——一部分随主力走谷道,另一部分……”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,“提前埋伏在这里,鬼见愁南端出口外二里,那片乱石滩。”
刘延让凑近细看,恍然大悟:“乱石滩地势开阔,无遮无拦,正是弩炮发挥威力的好地方!指挥使是要等契丹人从谷中追出时,给他们迎头一击?”
“不是等他们追出。”赵匡胤摇头,“是逼他们追出。”
帐中三人同时看向他,眼中满是问号。
赵匡胤站起身,走到帐壁悬挂的另一张地图前——那是整个太行山北段的形势图。他手指从壶关移到鬼见愁,又从鬼见愁移向更北的方向。
“耶律斜轸是契丹年轻将领,心高气傲,野狐峪劫粮失败后,一直想证明自己。”他缓缓道,“若他发现周军‘中计’,主力陷入谷中,会怎么做?”
陈五脱口而出:“肯定会全力围歼!”
“对。”赵匡胤点头,“但契丹军纪,先锋不得擅自决战。所以他会派人急报后方的耶律挞烈,请求主力速进,合围全歼。而咱们要做的,就是给他这个‘急报’的机会——佯装主力陷入谷中,实则且战且退,引他们追出谷道。”
他回到桌前,手指点在乱石滩:“等契丹主力追到此处,以为胜券在握时,埋伏的弩炮队突然发难。同时,绕后的锐士营从北端杀入,谷中的佯攻部队转身反击。三面夹击,打他个措手不及!”
帐中寂静,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。刘延让、陈五、老姜三人面面相觑,都被这个大胆的计划震撼了。
“可是指挥使,”陈五终于开口,“这计划太险了。锐士营绕后,万一被契丹斥候发现,就是全军覆没。佯攻部队若退得慢了,真被合围在谷中,也是死路一条。还有弩炮队——在开阔地埋伏,万一契丹骑兵冲锋太快,根本来不及发射……”
“所以每一步,都要算准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“锐士营今夜子时出发,天亮前必须抵达预定位置,隐蔽待命。佯攻部队要且战且退,既不能让契丹看出破绽,又不能真的被围。弩炮队的埋伏位置,要精确到百步,发射时机,要精确到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