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朝堂上的新旧之争,因刘温叟的转向而暂占上风,但世家门阀的根基尚未动摇。北线赵匡胤虽有小胜,但耶律挞烈主力未损,真正的恶仗还在后头。潞州李筠心怀两端,需时时敲打安抚。更不用说那个正在疯狂自毁的北汉,一旦崩溃,如何消化其地、其民,将是巨大难题。
还有南方——南唐李璟,后蜀孟昶,此刻恐怕正盯着中原的一举一动。统一之路,漫长如夜。
柴荣推开窗,春风涌入,带着御苑里桃李的芬芳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,虽不应景,却莫名浮上心头:
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”
求索什么?
求索一条能让这个帝国摆脱原史轨迹、走向另一种可能的道路。求索一种制度,能在他这具身体最终老去后,依然护佑这片土地上的生民。
“陛下,”王继恩又悄声进来,“赵普已在殿外候着。”
柴荣转身,玄袍拂过青砖。
“宣。”
窗外的梨花,被风吹落几瓣,飘进殿内,落在砚台边,很快被墨色染污。
春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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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线,鬼见沟南口大营。
赵匡胤登上新筑的望楼,眺望北方。
暮色四合,远山如黛。三十里外,契丹大营的炊烟袅袅升起,连绵如云。
“都部署,”张彦顺着木梯爬上来,甲叶轻响,“锐士营二百人已准备妥当,子时出发。”
赵匡胤点头:“还是老规矩:焚粮车、惊战马即可,莫要恋战。耶律挞烈不是耶律斜轸,他的大营必有防备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张彦顿了顿,“今日斥候回报,契丹营中似有异动——午后有车队从北而来,押运的好像是……箱笼?不像粮草。”
赵匡胤眉头微皱:“箱笼?”
“是。以油布覆盖,车轮印很深,但护卫极严,斥候不敢靠近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暮色渐浓,远山的轮廓模糊起来。
“不管是什么,”赵匡胤最终道,“今夜袭扰照旧。但你们要多留个心眼——若见那些箱笼堆放之处,莫要轻易靠近,先用火箭试探。”
“是!”
张彦领命下楼。赵匡胤独自站在望楼上,任晚风吹动战袍。
他忽然想起离京前,陛下在便殿召见,说的那番话:
“朕知你心中有愧——杀虎口之败,你总觉是自己之过。但朕告诉你:败了就是败了,吸取教训便是。大周不缺常胜将军,缺的是败过之后,还能站得更直、打得更狠的将军。”
“朕给你兵,给你权,给你临机专断之权。不是因为朕多信任你,而是因为……这个帝国需要无数个赵匡胤,站在该站的位置上,做该做的事。”
晚风中,赵匡胤握紧了刀柄。
刀名“镇岳”,是陛下亲赐。刀鞘上有鎏金铭文,他时常摩挲那八个字:
“守土安疆,不负山河。”
远方,契丹大营亮起了第一堆篝火。
今夜,又将是一个不眠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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潞州,节度使府。
李筠设了小宴,款待朔州降将刘守忠等三人。
酒过三巡,刘守忠起身敬酒:“末将等蒙李节帅收留,活命之恩,没齿难忘!今后愿为节帅效死力!”
李筠笑着饮了,却道:“刘将军言重了。你们投的是大周,忠的是陛下,老夫不过是代朝廷安置罢了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刘守忠等人神色微僵,只得称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