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在云州集结,预计五日后出发。”
赵匡胤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传我将令:全军进入战备状态,检查兵器甲胄,备足十日干粮。另,派斥候加强鬼见愁方向的侦查,每两个时辰报一次。”
“指挥使是要……”刘延让眼中闪过精光。
“不是要打,是要准备。”赵匡胤转身,“圣人给了‘相机而动’的权力,咱们就得把‘机’看清楚。什么时候是战机,什么时候是陷阱,得自己判断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,把这道密旨的内容,抄一份送给李都部署。”
“什么?!”陈五惊道,“这……这岂不是……”
“岂不是什么?”赵匡胤看着他,“李重进是北面行营都部署,是我的上官。圣人的密旨是给我的,但军务大事,我不能瞒他。送一份抄件,是尊重,也是……分寸。”
刘延让明白了:“指挥使是要告诉李都部署——你有专断之权,但不会独断专行。”
“对。”赵匡胤点头,“权力这东西,你越藏着掖着,别人越觉得你有鬼。大大方方摆出来,该用的时候用,不该用的时候不用,反而让人无话可说。”
陈五似懂非懂,但还是领命去办了。
帐中只剩赵匡胤和刘延让。赵匡胤重新看向地图,目光在鬼见愁、壶关、潞州之间游移。
“刘教头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若你是耶律挞烈,会怎么打这一仗?”
刘延让走到地图前,手指沿着几条线移动:“若是末将,不会只盯着鬼见愁。契丹铁骑的优势是机动,应该分兵——一部在鬼见愁设伏,一部骚扰壶关外围,还有一部……可能绕道偷袭潞州。”
“潞州有李筠。”
“所以只是骚扰,牵制李筠,不让他北上支援壶关。”刘延让道,“等壶关这边打得差不多了,再视情况决定是攻是退。”
赵匡胤沉思良久,缓缓道:“那就得让李筠动不了。”
“指挥使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给潞州送封信。”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就说契丹可能分兵袭扰潞州,请李节帅加强防务,务必守住潞州——这是北线的后路,不能有失。”
刘延让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。这是把李筠“按”在潞州,既免了他北上分功的可能,也给了他一个无法推脱的理由——守土有责。
“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刘延让退下后,赵匡胤独坐帐中。他从怀中重新取出那份密旨,展开,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。
烛火下,朱笔字迹殷红如血。
他想起野狐峪那场火,想起战死的十一个兄弟,想起高平之战败退时的耻辱。现在,机会来了,权力有了,可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,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帐外传来新军操练的喊杀声,那是他在壶关三个月的心血。
这些人,这些兵,这些信任,他得担起来。
赵匡胤将密旨小心折好,重新收起。当他再抬头时,眼中已没有任何犹豫,只有军人特有的坚定与冷峻。
这壶关,这北线,这一战,他接下了。
晋阳·刑部大牢
同一时刻,晋阳城地下,刑部大牢深处。
郭无为站在一间特制的铁栅牢房外,冷冷看着里面关押的十七个人。这些都是朝中与杨家有关联的官员——有的是杨继业生前的同僚,有的是杨氏族人的姻亲,有的是曾为杨家说过话的言官。
他们被剥去官服,只穿着单薄的囚衣,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刑讯留下的伤痕。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,有人呆坐在地目光空洞,还有人死死盯着郭无为,眼中是刻骨的仇恨。
“都查清楚了?”郭无为问身旁的刑部尚书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刑部尚书捧着厚厚一叠供状,“这十七人,都与杨家逆党有勾结。有的曾收受杨继业的贿赂,有的在朝中为杨家说话,还有的……私下与杨家余孽有书信往来。”
郭无为点点头,走到铁栅前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铁条,发出有节奏的“叮叮”声。
“诸位爱卿,”他开口,声音在阴森的地牢里回荡,“朕待你们不满吧?高官厚禄,荣华富贵,该给的都给了。可你们呢?吃着朕的俸禄,心里却向着杨家,向着那个死人!”
一个老臣挣扎着爬起来,嘶声道:“郭无为!你毒杀先帝,篡位夺权,残害忠良!你才是逆贼!天下人迟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