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亡国?”赵匡胤笑了,“徐学士,南唐现在,和亡国有什么区别?江北丢了,水师残了,军心散了,朝堂乱了。李璟除了躲在金陵城里发抖,还能干什么?等我过了江,你觉得,金陵守得住几天?”
徐铉说不出话,只是喘气。
“回去告诉李璟。”赵匡胤转身,走回堂上,坐下,“我的条件,就这些。答应了,江南免遭兵祸。不答应,开春我就过江。到时候,玉石俱焚,就别怪赵某无情。”
徐铉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许久,他才深深一揖,声音嘶哑:“下官……明白了。这便回金陵,禀报我主。”
“去吧。”赵匡胤摆摆手,“张横,送徐学士出城。”
“是。”张横上前,对徐铉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徐铉又对赵匡胤一揖,这才转身,踉跄着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住,回头,看着赵匡胤:
“赵将军,若我主……真愿自去帝号,素服出降,将军……可能保江南百姓平安?保我主……性命无忧?”
赵匡胤看着他,看了三息,才慢慢说:“我赵匡胤,言出必践。江南百姓,只要不抵抗,一个不杀。李璟……可封侯,赐宅,颐养天年。”
徐铉眼睛红了,重重点头:“谢将军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大步出去了。
堂上又安静下来。
“都指挥使,”周成忍不住开口,“李璟……真能答应?”
“他不会。”赵匡胤说。
“那……”
“但他手下的人,会逼他。”赵匡胤拿起那份国书,又看了看,“冯延巳跑了,陈觉要死了,主战派被卖了。剩下那些,谁还想打?谁还敢打?徐铉今天来,不是李璟一个人的意思,是朝中那些想活命的人,推他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把国书扔在案上:
“等徐铉回去,把话传开。江南朝堂,自己就会乱。咱们,等着看戏就行。”
众人互相看看,都点头。
“不过,”赵匡胤又开口,“戏要看,刀也要磨。传令下去,各营加紧操练。新船,加快造。开春之前,我要五十条船,一千五百个能打仗的兵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赵匡胤摆摆手,众人退了出去。
堂上又只剩他一人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案上那份国书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册子,翻开新的一页。
用炭笔,慢慢写了两个字:
江南。
然后,合上册子,塞回怀里。
左臂的旧伤,又隐隐痛了一下。
他皱了皱眉,没去管,只是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闪过很多画面——长江的波涛,金陵的城墙,李璟苍白憔悴的脸,徐铉那双发红的眼睛。
还有更远处,汴京的宫阙,柴荣那双沉静如海的眼睛。
路,还长。
可方向,已经定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堂外。
阳光正好,照在积雪初融的院子里,亮得刺眼。
未时 仪征城外 运河边
徐铉站在河边,看着对岸那几个等着他的南唐兵。风吹起他貂裘的毛边,很冷,可他心里更冷。
“学士,”一个随从小声问,“咱们……真就这么回去?”
“不然呢?”徐铉苦笑。
“可赵匡胤那条件……”随从脸色发白,“陛下……怎么可能答应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