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,还长。
一步,一步,走吧。
窗外,又开始飘雨了。
细雨如丝,落在殿前的青石板上,悄无声息。
申时 金陵城内 某处小巷
刘山蹲在屋檐下,就着雨水,啃着一个冷硬的杂面饼。饼是晌午从伙房带的,揣在怀里,还有点温。他就着雨水,一口一口,嚼得很慢。
巡了一下午城,抓了三伙闹事的,劝了两架,还帮一个迷路的老太太找回家。腿有点酸,可心里,有点踏实。
原来不打仗,当兵也有这么多事。
“小子。”
皇甫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刘山回头,看见皇甫晖也蹲下来,递给他一个水囊。刘山接过,喝了一口,是热水,还有点姜味。
“谢将军。”
“嗯。”皇甫晖也拿出个饼啃着,看着巷子对面那户人家。门开着,一个妇人正在门口洗菜,两个孩子蹲在旁边玩石子。看见他们,妇人赶紧把孩子们拉进去,关上了门。
“怕咱们。”皇甫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正常。”皇甫晖啃着饼,“换了谁,都怕。刀在别人手里,命就不是自己的。”
“那……怎么办?”刘山问。
“用刀,告诉他们,这刀,不砍安分人。”皇甫晖顿了顿,“也用时间,告诉他们,这刀,能护着安分人。”
刘山似懂非懂。
“慢慢来吧。”皇甫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饼渣,“江南大,人多,心杂。想让人不恨,不躲,不急。先让他们不怕,不饿,不冷。剩下的,交给日子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刘山蹲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又看看对面那扇紧闭的门。
雨还在下,细细的,密密的,像一张网,罩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城。
他忽然想起韩老四的话——有些仗,不是为赢才打的。
那现在呢?
仗打完了,他们赢了。
可好像,又有新的仗,刚刚开始。
他三口两口把饼吃完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也转身,往巷子外走。
脚步很稳。
左肩的伤疤,在雨里,微微发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