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璟独自坐在那里,坐了不知多久。然后,他慢慢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寒风灌进来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远处,皇宫方向,传来新年的钟声。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悠长,沉重,像丧钟。
他抬头,看着漆黑的夜空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低声说:
“父皇……儿臣……对不住您。”
一滴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
砸在冰冷的窗台上,碎了。
子时 仪征城头
旧岁最后一点时间了。
赵匡胤又上了城楼。张横、周成、皇甫晖、马老疤都在。刘山也跟着,是马老疤带的,说“让小子也沾沾年气”。
城外一片漆黑,只有运河冰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。城里却灯火通明,家家户户都点着灯,窗纸上映出人影,笑声、吵闹声隐约传来。
“都指挥使,”周成低声说,“各营都安排好了,守夜的也换了岗。过了子时,就能歇了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看着南边。
长江的方向。
“过了年,”皇甫晖忽然开口,“某请为先锋。”
赵匡胤转头看他。
“沙陀人善骑,可江南水多,骑射用处不大。”皇甫晖说,“但某与麾下儿郎,皆能操舟,能泅水。愿为将军,先登江南。”
赵匡胤看了他三息,点头:“准。”
“谢将军!”
远处,不知谁家第一个点燃了爆竹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!”
紧接着,全城的爆竹都响了起来。东边,西边,南边,北边,此起彼伏,连成一片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战役。火光在夜空里闪烁,硝烟味弥漫开来,混着寒风,有点呛,可也有种莫名的、让人热血沸腾的味道。
刘山捂着耳朵,看着满城炸开的火光,看着被映亮的夜空,看着身边这些人的脸。
张横在笑,周成在吼,马老疤在骂娘,皇甫晖眼神沉静,可嘴角也勾着。
赵匡胤没动,只是站着,看着。
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看不清表情。
爆竹声渐渐停了。
最后一响余音,在夜空里回荡,消散。
新的一年,来了。
“都指挥使,”张横忽然说,“汴京……这会儿也该放爆竹了吧。”
赵匡胤“嗯”了一声,依旧看着南方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:
“过了年,该给家里去封信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走下城楼。
众人连忙跟上。
走到城下,赵匡胤停下,对刘山说:“明天一早,去皇甫晖那儿报到。”
“是!”刘山挺直背。
赵匡胤点点头,不再多说,带着张横等人,往衙门方向走去。
刘山站在雪地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,又回头看看城头。
城头上,那面周字大旗,在夜风里猎猎作响。
旗很红,在黑暗里,像一簇不灭的火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,也往回走。
脚步很稳。
左肩的伤疤,已经不疼了。
只是心里那团火,烧得更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