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山跟着一个沙陀老兵冲杀,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本能地挥刀、劈砍。韩老四的弯刀早已卷刃,他就捡起地上契丹人的骨朵,狠狠砸向一个敌人的头颅。热血溅了他一脸,他抹都不抹,只是机械地寻找下一个目标。怀里的护身符贴着胸口,冰冷,却又仿佛带着拓跋叔、疤脸他们最后的一点温度。
皇甫晖挥舞着一把抢来的弯刀,独眼在火光中如同恶鬼,尽管断臂严重影响平衡,可他依旧勇不可挡,接连砍翻三名契丹兵,冲向那面象征指挥的狼头小旗。他要斩旗!斩旗的动静最大!
“拦住那个独眼沙陀狗!”契丹军官厉喝,数名精锐扑向皇甫晖。
混战!惨烈的混战!五十人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,迅速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淹没、切割、吞噬。但他们制造的混乱和火光,却成功地吸引了周围大片区域内契丹兵的注意,呼喝声、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,大量契丹步卒向着这片燃烧的营地汇聚而来。
目的,达到了。
“撤!向西北!撤!”皇甫晖浑身浴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,嘶声狂吼,砍倒一名拦路的契丹兵,带头向着预定的西北方向那片更加黑暗、地形更复杂的石林亡命冲去。还活着的二十余人,紧跟其后,边战边退。
契丹人岂容他们轻易脱身?怒吼着紧追不舍。箭矢在黑暗中嗖嗖飞来,不断有人中箭扑倒。惨叫声,怒吼声,兵刃碰撞声,在乱石沟中响成一片,越来越远,渐渐被海风和更远处传来的、其他方向的骚动所掩盖。
同一时刻 礁石区东侧 隐蔽小路
张光翰和王彦升带着约三十名相对完好、体力最佳的士卒,用临时制作的简陋担架,抬着赵匡胤的遗体,在两名熟悉地形的沙陀老兵带领下,艰难地行走在一条几乎被海水和藤蔓覆盖的陡峭小径上。下方是咆哮的海浪拍打着礁石,上方是几乎垂直的黝黑崖壁。每一步都需手脚并用,小心翼翼。
他们能听到西边传来的隐约喊杀和火光,知道皇甫晖他们已经动手了。每个人的心都揪紧了,可脚步不敢有丝毫停留。这是用同袍性命换来的、渺茫的生机。
“快!再快一点!”王彦升独臂攀着岩石,不时回头催促,独眼中布满血丝。
突然,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个沙陀老兵脚下一滑,险些跌落悬崖,被后面的人死死拉住。他稳住身形,指着下方隐约可见的海滩,声音带着惊悸:“下面……有船!不是契丹的,也不是我们的……是那鬼船!”
众人心头一凛,纷纷伏低身体,向下望去。只见在下方一处相对平缓的礁石湾里,静静停泊着三艘船体修长、桅杆低矮的黑色船只,没有灯火,没有旗帜,如同三头蛰伏的巨兽,与黑暗的海水几乎融为一体。正是那三艘神秘快船!
它们怎么会在这里?什么时候来的?想干什么?
张光翰脸色骤变。前有神秘鬼船拦路,后有契丹追兵,侧方是皇甫晖用性命吸引注意的战场……真正的绝路!
“怎么办?”王彦升看向张光翰。
张光翰死死盯着那三艘如同鬼魅般的船,又看了看身后担架上将军的遗体,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。硬闯?他们这点人,还不够对方塞牙缝。退回去?西边是正在被围剿的皇甫晖,其他方向是契丹人。
就在这进退维谷、几乎令人绝望的时刻——
下方那三艘黑色快船中的一艘,船舷侧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、幽蓝色的光芒,如同鬼火,闪烁了三下,随即熄灭。紧接着,那艘船的侧舷,无声地放下了一条狭窄的跳板,搭在了礁石上。
一个身影,从那跳板上缓缓走了下来。那人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水靠,身形挺拔,脸上似乎罩着面罩,看不真切,只有一双眼睛,在幽暗的星光和海面反光下,亮得惊人。他站在跳板尽头,抬起手,对着崖壁上张光翰等人藏身的方向,招了招手。
然后,他侧身让开,做出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意思,再明显不过。
是邀请他们……上船?
张光翰和王彦升愣住了,完全搞不清状况。这些神秘莫测、敌友不明的船只,此刻向他们敞开了一条生路?是陷阱?还是……真的有意相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