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朝她鞠了一躬。
然后转身,走了。
身后,老太太还坐在那里,攥着那些银子,看着他的背影。
很久很久。
申时,船上。
赵匡胤站在船头,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村子。
张横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
“张横。”赵匡胤忽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那个李狗子,”他说,“抚恤记上。”
张横点点头。
“还有,”赵匡胤顿了顿,“派人来这个村子,告诉老太太,每个月都有人送粮送钱。一直送到她老。”
张横愣住了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
“照办。”
张横不再说话,点点头。
赵匡胤继续盯着那个村子。
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然后消失在视野里。
酉时,船上。
太阳开始西斜,把河面染成一片金黄。
赵匡胤坐在船舱里,面前摊着那本小册子。
他翻到李狗子那一页,在上面加了一行小字:
“母在,李家村。按月送粮送钱。”
写完,他合上小册子,放回怀里。
那块玉佩还在,压在上面。
他摸了摸,温温的。
“将军,”张横探头进来,“前面就是楚州地界了。明早能到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他走出船舱,站在船头。
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一片暗红。两岸的田野、村庄、树林,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远处,隐约能看见炊烟升起,有狗叫声隐隐传来。
他看着这一切,很久。
“张横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到了楚州,”他说,“住一晚。然后回登州。”
张横点点头。
赵匡胤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夕阳。
看着那些村庄,那些炊烟,那些狗叫声传来的方向。
那里,有无数个李狗子的娘。
有无数个等着儿子回家的老太太。
她们等到的,是一锭银子,一句话。
“您儿子是个好兵。”
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小册子。
里面有两千二百三十七个名字。
两千二百三十七个儿子。
两千二百三十七个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