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,正在晒太阳。
她七八十岁了,头发全白了,背驼得像一张弓。她眯着眼,看着赵匡胤,没有躲。
赵匡胤走过去,蹲下。
“老人家,”他说,“您一个人?”
老太太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你是当兵的?”她问,声音沙哑。
赵匡胤点点头。
老太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俺儿也是当兵的。”她说,“他在登州水师,跟着赵将军打扬州去了。你知道他么?”
赵匡胤愣住了。
“您儿子叫什么?”
“俺儿叫李狗子。”老太太说,“登州人,水师的。”
赵匡胤想了想。
李狗子。
那个在攻城时被滚木砸死的年轻人。他记得他,二十出头,黑黑瘦瘦的,话很少。死的时候,脑浆都砸出来了,眼睛还睁着。
他沉默了。
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他?”
赵匡胤没有说话。
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俺就知道……俺就知道……”她哭着,“他走了三个月,一封信都没捎回来。俺天天盼,天天盼……”
赵匡胤蹲在那里,看着她。
很久。
他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,放在老太太手里。
“老人家,”他说,“您儿子是个好兵。这是朝廷发的抚恤。”
老太太看着那些银子,愣住了。
“抚……抚恤?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他死了。”他说,“死在扬州城下。”
老太太的手在抖。银子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去。她没有捡。只是坐在那里,流着眼泪。赵匡胤捡起银子,重新放在她手里。
“老人家,”他说,“您好好活着。您儿子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老太太攥着那些银子,攥得紧紧的。
她抬起头,看着赵匡胤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一点光。
“你……你是赵将军么?”
赵匡胤没有说话。
老太太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混着眼泪,混着鼻涕,混着满脸的褶子。
“俺儿信里说,”她说,“赵将军对弟兄们好。跟着他打仗,不亏。”
赵匡胤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