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成柴荣,已经一年了。有时候他还会恍惚,觉得这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。但更多时候,比如这样的雪夜,独自坐在这间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屋子里,批阅这些字里行间藏着无数心思的文书时,他知道,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。
不是游戏,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。每一个决定,都可能影响着千万人的生死,影响着这个文明未来的走向。
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陛下,王学士到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王朴裹着一身寒气进来,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。他五十多岁,清瘦,眼神却很亮,像能看透很多东西。
“这么晚,扰你清梦了。”柴荣指了指对面的坐榻。
“臣本就未睡。”王朴行礼坐下,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奏章,又收回来,“陛下召臣,不只是下棋吧?”
柴荣从案下取出棋盘,摆开:“先下一局。边下边说。”
黑白子落在楸木棋盘上,声音清脆。柴荣执黑,落子很快,几乎不假思索。王朴则慢得多,每落一子,都要沉吟片刻。
“晋阳,河北,潞州。”柴荣下到第十手,忽然说,“三处,三个节度使,三件事。你怎么看?”
王朴捏着白子的手顿了顿,稳稳落下一子:“陛下心中已有决断,何必问臣。”
“朕想听听你的。”
王朴抬起眼,看了看柴荣,又低下头看着棋盘:“赵匡胤,是陛下的刀,但刀太利,易伤手。郭荣,是墙头草,风往哪吹,他往哪倒。李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算盘,每一颗子,都要拨出响声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王朴落下一子,吃掉柴荣两枚黑子,“三件事,看似无关,实则都绕着两个字——**人心**。”
柴荣看着被吃掉的两子,没说话。
“新政推行,动了太多人的利。动利如割肉,岂有不叫不咬的?”王朴的声音很平,“晋阳的前朝余孽,河北的边市暗流,潞州的硫磺生意……无非都是被动了肉的人,在想法子自保,或者,反咬一口。”
“所以,朕该怎么办?”
“陛下不是已经办了吗?”王朴指了指案上那些已经批阅的奏章副本,“给赵匡胤‘便宜行事’,是放刀出鞘。给郭荣‘彻查封送’,是敲打墙头草。给李筠‘按月报备’,是在算盘上加了把锁。”
柴荣笑了。这回笑得真切了些:“你倒是看得清楚。”
“臣看不清楚。”王朴摇头,“臣只看见,陛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这三处,不过是边角。”
“那中腹在哪里?”
王朴沉默了很久。棋盘上,黑白子已经交织成复杂的局面。他最后落下一子,声音很轻:“中腹……在开封。在朝堂。在陛下要建的,那个不同于以往任何朝代的‘新规矩’里。”
柴荣执子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堂外,雪似乎更大了。风声呜咽,像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低语。
他最终落下那子。
“该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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