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减速。”王贵说,“放哨船出去,前后左右各一里,发现异常立刻回报。”
“是。”
三艘小哨船被放下去,消失在雾中。
王贵继续盯着海面。
赵匡胤,你再撑两天。
巳时,无名小岛。
雾开始散了。
先是从头顶露出蓝天,接着太阳的光芒穿透雾气,将海面照得一片金黄。最后,那层薄纱终于散去,北边的海面一览无余。
赵匡胤眯起眼。
那里,瓜步渡的方向,黑压压一片船影,还在。
一百六十艘楼船,像一群趴在海面上的巨兽,一动不动。
“他们还在等。”刘大海说。
赵匡胤点点头。
等什么?
等他撑不住,等他犯错,等他绝望。
他转身走下礁石。
沙滩上,士卒们正在忙碌。维修船只的、晾晒衣甲的、清点物资的,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,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沉号子。
他走到伤兵们躺着的地方。
一百多个伤员,比昨日又多了几个——昨夜有几个伤太重,没撑过去。尸体用麻布裹好,放在礁石最高处,等着一起带回家。
三狗还活着。他的左腿肿得更厉害了,整条腿都发亮,像灌满了水。医工正在给他换药,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“三狗。”赵匡胤蹲下。
三狗睁开眼,看见是他,努力挤出一点笑:“将军。”
“腿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三狗说,“还能走。”
赵匡胤看着那条肿得发亮的腿,没有说话。
医工在一旁低声说:“将军,他的腿……得锯。再拖下去,命都保不住。”
赵匡胤沉默片刻。
“锯。”他说。
三狗脸色一白,随即又恢复正常。他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医工开始准备工具。锯子、麻绳、烧红的烙铁。三狗看着那些东西,手在抖,但没出声。
赵匡胤按住他的手。
“忍着点。”他说,“锯完腿,我带你回家。”
三狗眼泪流下来,但没哭出声。
午时,瓜步渡南唐水师大营。
林仁肇站在楼船船头,望着南边那八艘船的轮廓。
雾散了,他能清楚看见那个小岛,看见沙滩上的人影,看见那些伤痕累累的船。
“主将,”副将说,“他们今日没有出战。”
林仁肇点点头。
他知道。
他们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