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狱卒却并未离开，而是压低声音，飞快地说了一句：“家主让我问您，那批从陇右来的‘土货’，账目可还清楚？”
崔振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，死死盯住狱卒。陇右的“土货”，指的就是他倒卖的那批军粮！这是他们崔家内部才知道的隐语！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狱卒抬起头，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，眼神却带着一丝精明：“小人只是传话。家主让您安心，外面的事，自有安排。只是……有些手尾，须得干净。”
崔振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深意——家族这是要弃车保帅，让他扛下所有罪名，并且确保不会牵连到家族！他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些什么，那狱卒却已低下头，放下食盒，快步离去。
就在狱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同时，另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，从牢房顶部的阴影中悄然滑落，无声无息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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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京兆府尹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皇宫，面无人色地禀报：崔振在狱中……畏罪自尽了！用的是打破的饭碗瓷片，割喉而亡。
消息传出，朝野震动。
山东士族集团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群情激愤。他们自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灭口，反而将矛头直指不良人！
“定是那不良帅杀人灭口！”
“严刑逼供不成，便行此卑劣之事！”
“请陛下彻查，严惩凶徒，还崔将军一个公道！”
各种指控如同雪片般飞向李世民的御案。一时间，不良人被推到了风口浪尖，成为了众矢之的。
面对汹涌的舆论，李世民在朝会上雷霆震怒，严令三司会审，彻查崔振死因，并“暂时”收回了不良人独立办案、监察百官之权，责令其配合调查。
表面上看，这是世家门阀的一次巨大胜利，成功地将不良人这柄利刃暂时封存。
然而，真正的棋手，却在这一片喧嚣中，看到了不同的东西。
忘忧酒肆密室内，阿蛮面带忧色：“大帅，陛下此举……”
叶青玄正在泡茶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丝毫滞涩。他抬眸看了阿蛮一眼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陛下这是在保护我们。”
“保护？”
“崔振一死，无论是不是我们做的，这盆脏水都会泼过来。此时收回权柄，是做个姿态，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，也是将我们从明处的靶子上暂时挪开。”叶青玄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阿蛮面前，“更重要的是，陛下借此机会，看清了哪些人在跳，哪些人在暗中串联，哪些人……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。”
他端起自己那杯茶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。
“阿蛮，你觉得，崔振……真的是自杀，或者，真的是被我们灭口的吗？”
阿蛮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大帅的意思是……有人借刀杀人？故意挑起我们与山东士族的死斗？”
叶青玄抿了一口茶，没有回答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把昨晚在京兆府大牢，那个‘狱卒’和后来出现在房梁上的‘影子’看到的情况，仔细梳理一遍。尤其是那个‘狱卒’离开后，接触了什么人，最终去了哪里。”
“还有，”他放下茶杯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查一查，最近除了山东士族，还有谁，在特别‘关心’永嘉坊，关心……那位林医女。”
弃子，有时并非为了求生，而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杀招。
崔振之死，绝非终点。这看似对不良人不利的局面，或许正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的开始。而布下陷阱的人，隐藏得比山东士族更深，也更危险。
叶青玄的指尖，轻轻划过茶杯边缘。
棋局，已入中盘。是时候，让一些隐藏更深的棋子，动一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