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青玄静静听完,出列奏道:“陛下,几位同僚所虑,臣亦深知。然,所谓‘风土各异’,并非拒斥新法之理由,恰是完善新法之契机。臣建议,可于关中先行全面推广,积累经验,核实数据。同时,令各道州县,遴选精通本地农事之老农或吏员,入格物院农桑坊学习新法,待其学成归来,再结合本地实际情况,拟定具体推广细则。如此,既可避免‘水土不服’,又能将新法之利,尽快惠及天下。”
他这一招,以退为进,既承认了差异,又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。通过集中培训,不仅可以推广技术,更能在各地培养出一批认同新政、与中枢保持联系的基层力量,无形中削弱了地方豪强对农业技术的垄断。
李世民闻言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:“叶卿此议甚善!便依此办理。着司农寺与格物院共同拟定章程,尽快施行!”
“臣领旨!”叶青玄躬身应道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农政之争,更是中央权威与地方势力的一次微妙较量。
退朝之后,魏征难得地与叶青玄并肩而行。
“叶公今日应对,颇得中庸之道。”魏征语气平淡,听不出褒贬,“既坚持了根本,又顾及了情面。只是,关陇那些人,树大根深,叶公还需谨慎。”
“多谢魏大夫提醒。”叶青玄微微颔首,“青玄只想为社稷、为百姓做些实事,至于其他,但求问心无愧。”
魏征看了他一眼,不再多言,拱手告辞。
叶青玄知道,魏征的提醒是善意的。关陇集团作为李唐起家的基本盘,势力盘根错节,与皇室关系密切,处理起来远比山东士族更为棘手。他必须把握好分寸,既要推行利于国家的政策,又不能过于激化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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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府中,叶青玄换下朝服,思绪却已飘向了遥远的崖州。海上的威胁,如同悬在帝国东南门户的一把利剑,让他无法安心于朝堂的琐碎争斗。
他再次摊开那张残破的“蓬莱”海图,在灯下仔细研究。格物院中几位精通地理和星象的院工,经过数日的努力,已勉强将海图复原了部分。那条蜿蜒向南的航线愈发清晰,最终指向一片标记着密集岛屿和暗礁的陌生海域,远非中原典籍中记载的任何地方。“蓬莱”的标记旁,那个“药”字符号也基本确认。
“海外仙山,长生不死药……”叶青玄喃喃自语,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他绝不相信什么长生不老的鬼话。前朝余孽和其合作者如此煞费苦心,要么是寻找一个海外基地以图东山再起,要么……就是那片未知的海域中,存在着某种他们志在必得的、具有巨大价值的东西——或许是特殊的矿产,或许是某种高产的作物,甚至可能是……某种足以改变力量格局的“秘密”。
无论是哪种可能,都绝不能让其落入敌手!
“阿蛮。”他沉声唤道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让我们在将作监的人,依据这张海图复原的部分,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航海技术,开始秘密设计、试制能够适应远海航行、具有一定速度和抗风浪能力的新式海船图纸。记住,规模不需太大,但要精良,尤其注重航速与操控。”叶青玄下令。他必须未雨绸缪,无论对方目的是什么,大唐都必须拥有能够驰骋于那片未知海域的能力。
“另外,”他补充道,“在格物院内,增设‘海事’一科,招募或培养精通航海、造船、水文、天文导航的人才。所需经费,从我名下产业的收益中秘密支取。”
“是!大帅!”阿蛮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。跟随大帅越久,他越能感受到那种放眼全局、布局深远的魄力。
夜色渐深,长安城万家灯火。叶青玄独立窗前,望着东南方向。陆上,农政新策在博弈中稳步推进;海上,无形的硝烟已然弥漫。朝堂的暗争,皇子的心思,海外的谜团……千头万绪,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。
而他,便是那个站在网中央的执棋者。每一步都需深思熟虑,每一子都关乎国运。他轻轻叩击着窗棂,眼神锐利如鹰。
风波已起,唯有迎浪而上。这盘横跨陆海的棋局,他不仅要下,而且要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