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说的是！”赵虎重重一拍大腿，引得店内其他客人都望了过来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压低声音对叶铮道：“先生，不瞒您说，上次您给的那‘净疮散’，真是神了！营里几个兄弟用了，伤口好得飞快！兄弟们都想谢谢您，又怕打扰您清静……”
“举手之劳，旅帅和诸位兄弟不必挂怀。”叶铮摆了摆手，“将士们保家卫国，才是真正的辛苦。”
他又与赵虎闲聊了几句军中趣事，便借口要去后院查看酒曲，离开了前堂。他深知，与军方往来过密，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，并非好事。适可而止，保持距离，才是明智之举。
回到后院，阳光正好，洒在晾晒的药材和酒坛上。老马正在整理柴垛。
“先生，赵旅帅走了？”老马问道。
“嗯。”叶铮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那间紧闭的杂物房，“孙二今日如何？”
“还算安分，就是有些焦躁，总问什么时候能出去。”老马回道，“按您的吩咐，一日三餐按时送，也让他偶尔在院里透透气，只是不许他靠近前堂和门口。”
叶铮走到杂物房外，隔着门板，能听到里面细微的、来回踱步的脚步声。孙二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惊鸟，时间的流逝只会加剧他的恐惧，也磨蚀着他的耐心。
“告诉他，快了。”叶铮沉默片刻，对老马道，“让他再耐心等几日，风头过去，自会给他安排去处。”
他需要孙二保持希望，又不能让他完全安心。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，最能熬炼一个人的心志，也最能让他看清，谁才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安排完孙二的事，叶铮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，拿起一本昨日未曾看完的《舆地纪胜》，慢慢翻阅起来。书页上描绘的山川河流、关隘城池，在他眼中不再是枯燥的文字与图画，而是与当前局势、与突厥使团的动向隐隐对应起来。
执失思力借阅《地域图志》，阿史那杜尔窥探军营，刘四爷的异常沉寂，“张记”裱糊铺搜出的星象记录与密信……所有这些线索，如同散落的珍珠，缺少一根能将其彻底串联的主线。
他知道，自己还需要等待。等待东宫对“张记”的审讯结果，等待刘四爷背后的势力露出破绽，也等待突厥使团在焦躁中，走出下一步棋。
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，带来一丝慵懒的倦意。叶铮却毫无睡意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，推演着各种可能性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堂传来一阵熟悉的、略带沙哑的嗓音，似乎在向伙计打听药材的价格。
叶铮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是“济世堂”苏郎中的声音。那位有着一个温婉名字的芸娘，正是他的独女。
他没有起身，只是保持着看书的姿态，耳廓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，捕捉着前堂传来的、模糊的对话声。心中那片沉静的湖面，仿佛被微风拂过，漾开了一丝极细微、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。
他依旧看着书，阳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安静的光影。
一切，都还需等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