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知道呢。”徐校书摇了摇头，“或许只是装点门面吧。不过那位阿史那杜尔副使，倒是耐不住性子，昨日还冒雨出去了一趟，具体去了哪里就不清楚了。唉，只盼着陛下早日召见，把这桩事了了，大家也好安生。”
他又抱怨了几句衙署里的琐事，这才提着酒壶，撑着伞，慢悠悠地走了。
酒肆内重新恢复了安静。老马看向叶铮，眼神带着询问。
叶铮沉默了片刻。徐校书带来的消息，看似琐碎，却透露出两个信息：其一，执失思力在系统性了解大唐的地理信息，其志非小；其二，阿史那杜尔并未因雨天而完全停止活动。
结合赵虎之前提供的、有探子试图接触右骁卫士卒的情况，可以判断，突厥人的情报搜集工作，正在多线并行，既有高层的、宏观的观察，也有底层的、具体的渗透。
而王晊家那个停留过久的送柴人，则像是一根若隐若现的丝线，虽然细微，却可能连接着某个不为人知的节点。
“告诉盯梢的兄弟，”叶铮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重点查那个送柴的。弄清楚他的来历，平时给哪些人家送柴，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。还有，留意鸿胪客馆的垃圾倾倒处，看看能否找到一些……被丢弃的纸张残片。”
老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明白了，先生。”
调查一个送柴人，监视垃圾堆，这些都是最不起眼、最底层的侦查手段，繁琐，耗时，却往往能发现被忽略的细节。叶铮现在要做的，就是极致的耐心，用最慢的节奏，编织一张最密的网。
雨，又开始下大了，哗啦啦的声响掩盖了世间许多杂音。
叶铮重新拿起那本《水经注》，目光落在描述渭水流域的篇章上。泾渭分明，清浊自分。而如今的长安，各方势力混杂，真伪难辨，他需要如同这渭水一般，有足够的耐心和定力，才能在这浑浊的局势中，厘清那一丝至关重要的“清流”。
他并不着急。他知道，对方比他更着急。突厥使者不能无限期地待在长安，他们必须在自己离开前，拿到足够分量的情报。而着急的人，就容易露出破绽。
他现在要做的，就是继续扮演好这个淡泊宁静的酒肆掌柜，一边慢条斯理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意，一边静静地等待着，等待着猎物在焦躁中，自己撞上那张早已悄然张开的、无形的网。
时间，在他这里，仿佛被这连绵的雨水拉长了，每一滴雨珠的坠落，都像是棋盘上一次无声的读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