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敬德则只是对叶铮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将军说笑了,不过是些粗酿薄酒,承蒙各位将军不弃。”叶铮一边笑着应对,一边示意伙计去取酒。
程咬金自顾自地找了张桌子坐下,敲着桌面道:“赶紧的,上好酒!再切几斤熟肉!俺老程今日要与敬德好好喝一顿!”他嗓门洪亮,震得屋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。
酒肉很快上来。程咬金也不客气,抓起酒碗就灌了一大口,咂咂嘴,眼睛一亮:“嗯!是够劲道!比那寡淡的三勒浆强多了!”他又看向叶铮,“叶掌柜,你也别忙活了,过来坐坐,俺老程有话问你。”
叶铮心知肚明,这两位今日前来,绝不仅仅是喝酒那么简单。他从善如流,在桌旁坐下。
程咬金压低了点声音,但依旧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:“叶掌柜,前几日那突厥胡子来你这儿,都问了些什么?”他性子直爽,不喜欢拐弯抹角。
尉迟敬德也放下酒碗,看了过来。
叶铮神色不变,将当日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,略去了阿史那杜尔追问医术和执失思力借阅图志的细节,只说是品酒闲谈,问了些长安风物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程咬金狐疑地瞪着眼睛,“那帮狼崽子,能有这闲情逸致?”
尉迟敬德沉声道:“他们是在探你的底细。你与军中有些往来,他们想必是知道了。”
叶铮点了点头:“尉迟将军明鉴。草民也是这般猜想。不过,草民一介布衣,所知有限,他们怕是问不出什么。”
“哼,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!”程咬金冷哼一声,又灌了一口酒,“殿下已下令全军戒备,他们若敢轻举妄动,俺老程第一个拧下他们的脑袋!”
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军中琐事和对突厥的不满,叶铮只是静静听着,偶尔附和两句。尉迟敬德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,都切中要害,显示出粗豪外表下细腻的心思。
酒过三巡,程咬金已有几分醉意,拍着叶铮的肩膀道:“叶掌柜,你是个有意思的人!酒也好!以后俺老程常来!有什么麻烦事,报俺老程的名字!”说罢,摇摇晃晃地起身,在随从的搀扶下离开了。
尉迟敬德临走前,又看了叶铮一眼,目光深沉,留下一句:“市井之地,龙蛇混杂,叶掌柜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送走这两位煞神,酒肆内仿佛都轻松了不少。老马凑过来,低声道:“先生,程将军和尉迟将军这是……”
“例行探查,兼有警示。”叶铮淡淡道。程咬金的直爽询问,尉迟敬德最后的提醒,都说明了东宫对他们这些与突厥使者有过接触的人,并未完全放心。这也从侧面印证,局势确实紧张。
他并不意外,也不担心。他的根基在于隐秘,在于那些不为人知的蛛丝马迹。只要“不良人”的网能顺利织下去,他能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,那么所有的试探和警示,最终都会转化为信任的基石。
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方才程咬金坐过的位置上,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气。叶铮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。
孙二,刘四爷,鸿胪客馆的小管事……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点,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联。他需要更多的耐心,等待这些点连成线,再由线织成网。
他相信,那一天不会太远。而在那之前,他必须像这深潭的水,表面平静无波,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搅动风云的暗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