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拳头紧紧攥起，指节发白：“那信使说，伏击他们的人，对我们的行军路线、信使换防的时间了如指掌！而且，动手的虽然是扮作马贼，但手法狠辣，配合默契，绝不是寻常匪类！这分明是冲着我们右骁卫来的，冲着那份军情文书来的！”
军情泄露，信使被精准伏击！这无疑是极其严重的事件！若只是寻常的军事机密泄露，或许还可解释为被敌方探子侦知，但如此精准的伏击，必然是有内部人员提供了确切的情报！
“消息可曾上报？”叶铮沉声问。
“已经报了！卫府大将军雷霆震怒，已经下令彻查！但现在卫里人心惶惶，互相看着都像是……”赵虎说到这里，声音哽了一下，脸上露出痛苦之色，“死的那些兄弟，都是平日里一起喝酒吃肉的好手足……怎么会这样？”
叶铮沉默着，给赵虎倒了一碗水。右骁卫出现内鬼，这消息非同小可。右骁卫是北衙禁军的重要组成部分，负责宫城及京畿部分防务，若这里被渗透，后果不堪设想。这恐怕就是房玄龄所言“风波”的一部分了！
“旅帅稍安勿躁。”叶铮将水推到他面前，“此事既然已经上报，上官必有明断。你此刻更需冷静，莫要自乱阵脚，也莫要轻易怀疑同袍，以免中了敌人的离间之计。”
赵虎接过水碗，却没有喝，只是重重叹了口气：“先生说的是。只是……唉！这仗还没打，自己人里面就先出了这等事，实在让人憋屈！”
他又坐了片刻，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，仿佛想借此浇灭心中的块垒，随后便起身告辞，背影显得有些沉重和落寞。
送走赵虎，叶铮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
右骁卫的内鬼……这与那个能提前预警国子监纵火和“波斯宝器行”撤离的“耳朵”，是否同属一人，或者同一势力？对方的手，竟然已经伸到了禁军之中？其能量之大，渗透之深，实在令人心惊。
这突如其来的消息，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就已波澜暗生的心湖。他之前的判断需要调整。对手的威胁，远不止于市井之间的阴谋暗杀，他们已经具备了在军事层面进行破坏和干扰的能力！
他必须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。东宫让他“稳坐钓台”，但钓竿之下，游弋的已不仅仅是阴险的毒蛇，更可能是一条能掀起风浪的恶蛟。
他踱步到窗边，看着窗外。天色愈发阴沉，浓云翻滚，隐隐有雷声自天际传来。
山雨，真的要来了。而且这场雨，恐怕会比他预想的更加狂暴，更加血腥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钓台仍在，但垂钓者需要更加小心，更加专注。因为下一刻咬钩的，可能不再是试探的鱼虾，而是能掀翻小舟的巨鳄。
他转身，对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老马吩咐道：“让我们所有的人，从此刻起，进入最高戒备。没有我的亲口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擅动，也不得与任何外界人员接触。等待我的信号。”
“是，先生！”老马凛然应命，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叶铮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他需要独处，需要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时刻，将所有的线索、所有的可能性，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一遍，准备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。
窗外，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，短暂的照亮了他沉静而坚毅的侧脸。
雷声滚滚而至。，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，敲打着屋顶和窗棂，仿佛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朝堂与市井的双重风暴，奏响了序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