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一愣,似乎没料到叶铮会问得如此细致,但依旧怒气冲冲地道:“是在前几日……在城中追捕一伙贼人时,被淬了毒的匕首划伤!伤口乌黑,流脓不止!用了不少金疮药都无效,听闻你这里的药好才来试试!清洗?军中兄弟受伤,哪那么多讲究,撒上药粉包扎便是!”
“淬毒?乌黑流脓?”叶铮捕捉到了关键信息,他摇了摇头,“军爷,若伤处中毒,且已深入,我这‘净疮散’主要在于防止寻常伤口感染邪毒,促进愈合,对于已深入肌理之毒,效力有限,甚至可能因药性相激,加重症状。此非药之过,乃是用药不对症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赵虎根本听不进去,在他看来,这就是推脱之词,“分明是你的药有问题!今日你若不给某一个交代,某家便砸了你这黑店!”
他身后的几名兵士也围了上来,手按在刀柄上,面色不善。酒肆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老马和伙计紧张地手心冒汗,下意识地看向后院,那劈柴的汉子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斧头,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通往后院的门口,眼神冷冽。
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,叶铮却忽然叹了口气,从柜台后走了出来。
“军爷爱兵如子,叶某敬佩。”他语气平和,仿佛没有感受到眼前的威胁,“既然军爷信不过叶某,也罢。请带叶某去看看伤者。若真是叶某之药的问题,叶某愿承担一切后果,任凭军爷处置。若另有缘由,叶某或可一试,救你兄弟一命。”
赵虎没想到叶铮会主动提出去看伤者,一时有些愕然。他盯着叶铮看了半晌,见对方目光清澈,神色坦然,不似作伪,心中的怒火稍减,但疑虑未消。
“你?你会治病?”
“略通岐黄,于外伤一道,有些浅见。”叶铮淡淡道,“军爷,救人如救火,若再耽搁,恐回天乏术。”
赵虎咬了咬牙,想到兄弟危在旦夕,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。
“好!某家就信你一次!你若治不好,或耍什么花样,休怪某家刀下无情!”
“带路吧。”叶铮神色不变,对老马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看好店铺,便随着赵虎等人离开了酒肆。
这一幕,被酒肆内少数几个客人看在眼里,很快便会作为一桩谈资,在常乐坊的小范围内流传开来。
叶铮跟着赵虎,穿街过巷,来到右骁卫在城南的一处营地。在一个简陋的营房里,他见到了那名伤兵。伤者躺在榻上,面色蜡黄,呼吸微弱,左臂一道伤口狰狞外翻,周围乌黑肿胀,散发着难闻的腐臭气息,果然已是毒气攻心之兆。
营房内还有几名军士,见赵虎带了一个陌生青衫人回来,都面露诧异。
叶铮没有理会旁人目光,上前仔细检查了伤口,又探了探伤者的脉搏和额温。
“如何?”赵虎紧张地问道。
“毒已入血,寻常药石难救。”叶铮直言不讳。
赵虎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不过……”叶铮话锋一转,从怀中取出一个比之前给赵虎的那个更小一些的瓷瓶,“我另有一剂‘拔毒散’,或可一试。但过程会极为痛苦,且只有五成把握。”
这是他根据记忆中的一些中医解毒方子,结合能找到的药材,尝试配制的,药性猛烈,他之前并未轻易使用。
“五成……”赵虎看着奄奄一息的兄弟,猛地一跺脚,“总比等死强!先生,请用药!”
叶铮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他让人取来烈酒和干净的布,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脓血,然后才将“拔毒散”那深褐色的药粉均匀撒在乌黑的伤口上。
药粉甫一接触伤口,伤者即便在昏迷中也猛地抽搐了一下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伤口处竟滋滋作响,冒出细小的泡沫,流出更多紫黑色的污血,气味更加刺鼻。
周围军士看得心惊肉跳,赵虎更是拳头紧握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叶铮却面不改色,仔细观察着伤口的反应,又取出银针,在伤者几处穴位上轻轻刺入。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伤口的污血流速渐缓,颜色也开始由紫黑转向暗红,那乌黑的肿势似乎消退了一点点。
伤者的呼吸,虽然依旧微弱,却似乎平稳了一些。
叶铮再次清理了伤口,重新撒上一些“净疮散”用于防止二次感染,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