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个某人,很可能就是那位“病重静养”的太孙殿下。
“师叔,”小沙弥迟疑道,“这些事……要禀报燕王殿下吗?”
姚广孝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鸡鸣寺的后山,松涛阵阵,鸟鸣幽幽。
许久,他忽然问:“你觉得,太孙殿下……真的是八岁孩童吗?”
小沙弥一愣:“这……弟子不知。”
“昨夜佛诞法会,贫僧登塔观星。”姚广孝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紫微垣帝星晦暗不明,但旁侧忽现一星,虽微却亮,其光渐盛,直冲帝座。此星象……百年未见。”
小沙弥不懂星象,但听出了师叔语气中的凝重。
“师叔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就是,”姚广孝转过身,眼中精光闪烁,“南京城中,出现了一个变数。这个变数,可能会改变……很多东西。”
他走回案边,提笔疾书。写完后,将信笺封好,递给小沙弥:
“速将此信送往北平,交予燕王殿下亲启。记住——必须亲手交到殿下手中,途中不得经第三人手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小沙弥接过信,匆匆离去。
姚广孝重新盘坐,却无心诵经。他想起刚才在春和宫见到的那双眼睛,想起李福全试药的果决,想起那些关于蓝玉、关于燕王、关于皇宫大火的“梦境”。
太多疑点,太多巧合。
但最让他在意的,是太孙殿下说那句话时的眼神——“燕王进城了”。
那不是恐惧,不是惊慌,而是……平静的陈述。
就像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。
“朱雄英……”姚广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,“你到底是得了天启,还是……被什么东西附身了?”
城南,沈氏绸缎庄。
表面上是家普通店铺,但后院别有洞天。三进院落,假山流水,亭台楼阁,比许多官员的府邸还要精致。
蒋瓛此刻坐在书房里,对面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,白面微须,穿着朴素但料子极好,正是沈家如今的当家,沈清河。
“沈老板,话已带到。”蒋瓛将一枚令牌放在桌上——正是朱元璋赐的那面“如朕亲临”金牌,“太孙殿下的意思,你明白了吗?”
沈清河看着那枚金牌,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当然明白。沈家自沈万三流放后,虽然保住了性命和部分家产,但始终如履薄冰,生怕哪天朱元璋想起这茬,再来一次抄家流放。
如今太孙殿下暗中伸出橄榄枝,既是机遇,也是赌博。
“指挥使,”沈清河深吸一口气,“殿下要沈家做什么?”
“三件事。”蒋瓛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暗中收购粮食。江南、湖广、山东,只要价钱合适,有多少收多少,囤积在秘密粮仓。”
“囤粮?”沈清河一愣,“这是为何?如今并无灾荒……”
“明年会有。”蒋瓛打断他,“殿下‘梦见’的。”
沈清河的瞳孔一缩。太孙死而复生、得梦预言的传闻,他也有所耳闻,但一直半信半疑。如今从锦衣卫指挥使口中说出,分量就完全不同了。
“第二,”蒋瓛继续道,“在沿海港口,秘密建造海船。不要大船,要快船,能远航的那种。船造好后,招募可靠水手,训练航海——但对外只说经营海外贸易。”
“这……”沈清河额头冒汗,“私造海船,可是大罪……”
“所以让你秘密进行。”蒋瓛盯着他,“沈老板,富贵险中求。沈家当年能成巨富,靠的不就是敢为天下先?如今机会又来了,就看你能不能抓住。”
沈清河咬了咬牙:“第三件事呢?”
蒋瓛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,铺在桌上。图纸上画着一种奇怪的机械,有齿轮、连杆、锅炉,结构复杂。
“这是殿下亲手所绘,名曰‘蒸汽机’。”蒋瓛指着图纸,“殿下说,此物若能制成,可改天换地。你需要找最好的工匠,秘密研制——钱不是问题,殿下会通过其他渠道给你。”
沈清河看着那张图纸,虽然看不懂,但心中震撼。太孙殿下不仅会预知未来,还会设计这种闻所未闻的机械?
这位皇孙,到底是什么人?
“三件事,沈某……接了。”沈清河终于下定决心,“但沈某有两个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