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蓝玉真的如历史般被诛,朱元璋对他的信任会大增。
若蓝玉没死……
林默闭上眼睛。不,蓝玉必须死——不是他心狠,而是历史惯性太强。蓝玉骄纵跋扈、结党营私是事实,朱元璋清理功臣的决心不会变。他能做的,不是救蓝玉,而是救那一万五千个被牵连的无辜者。
还有燕王……
正思索间,窗棂传来极轻微的敲击声。
三长两短。
林默猛地睁眼——这是他和蒋瓛约定的暗号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压低声音:“进。”
窗户被无声推开,一个黑影翻入室内,落地无声。是蒋瓛。他换了一身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殿下,”蒋瓛单膝跪地,“臣长话短说。陛下刚才召臣去乾清宫,问了三个时辰的话。臣按殿下交代,只说殿下濒死时得梦,梦中见未来惨状,故求王太医用龟息散假死,想暗中改变未来。”
“皇爷爷信了?”
“半信半疑。”蒋瓛如实禀报,“但陛下给了臣一道密旨——从今日起,臣明面上仍是锦衣卫指挥使,暗地里……听殿下调遣。”
林默一震:“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蒋瓛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,巴掌大小,上刻“如朕亲临”四字,“陛下说,殿下若要做事,需用这块令牌。但每用一次,都必须向陛下禀报缘由。”
这是既给权力,又加约束。
典型的朱元璋风格。
“还有,”蒋瓛继续说,“陛下让臣转告殿下——‘咱给你一年时间。若明年此时,蓝玉未死,燕王未反,你所说的未来无一应验……那你就真的去死吧。’”
语气冰冷,不容置疑。
林默苦笑。果然,老皇帝的信任是有条件的,是用命来赌的。
“臣还有一事禀报。”蒋瓛的声音更低了,“李福全刚才去见了王景和的儿子,审出了蓝玉案和燕王的预言。但奇怪的是……他回到乾清宫后,并未全部禀报陛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只说了蓝玉案的部分,隐瞒了燕王起兵和皇宫大火。”蒋瓛抬眼,“殿下,李福全在帮您。”
林默愣住。
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太监,为什么要帮他?
“臣猜测,”蒋瓛分析道,“李福全侍奉马皇后多年,对殿下您有感情。此外,他可能也看出……殿下若真能预知未来,对大明或许是福非祸。所以他在陛下面前,为您留了余地。”
这倒是意外之喜。
“王景和呢?”林默问,“他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诏狱,但陛下已下令,不得用刑,好生看管。”蒋瓛顿了顿,“陛下说……王景和救太孙有功,待风波过去,会重重赏他。”
这又是恩威并施。
林默点点头:“蒋指挥使,辛苦你了。接下来几个月,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。”
“殿下请吩咐。”
“第一,暗中保护蓝玉的家人——不是蓝玉本人,是他的妻儿、部将的家眷。明年案发时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第二,派人去北平,监视燕王府的动向。尤其是燕王身边的和尚道衍——此人法名姚广孝,是个厉害角色。”
“第三,”林默从枕下摸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“这是我‘梦’中记得的一些事。明年哪些地方会有灾荒,哪些官员会贪腐,哪些藩王会有异动……你暗中查证,若确有其事,提前布置。”
蒋瓛接过纸笺,只扫了一眼,就倒吸一口凉气。
上面写了十几条预言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,清清楚楚。
这哪里是梦,分明是……
“殿下,”蒋瓛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些……都是真的会发生的?”
“若历史不改,就会发生。”林默看着他的眼睛,“但我们现在有了改变的机会。蒋瓛,你不是在为我做事,是在为大明亿万百姓做事。”
蒋瓛握紧纸笺,重重叩首:“臣……万死不辞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