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恢复平静,但空气里的紧张感并未消散。
张昺转向林默,低声道:“殿下,此处不宜久留,请随老臣回府。”
林默却摇头:“张大人,多谢援手。但我现在不能走——徐小姐去大悲寺探查,至今未归。”
张昺脸色一变:“大悲寺?那是……”
“拜月教据点,我知道。”林默直视着他,“张大人,您既然冒险出来,想必已有打算。请告诉我,正月二十一的计划,您知道多少?”
张昺沉默良久,终于长叹一声:“殿下,请随老臣上车,我们……边走边说。”
马车里,张昺道出惊天内幕:
“李景隆与拜月教勾结是真,但燕王……未必知情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老臣暗中查了三个月,发现拜月教内部有分歧。”张昺压低声音,“左使月奴想扶燕王上位,换取割地。但右使‘月影’——就是李景隆接触的那个人——野心更大,他想……借燕王之名起事,然后除掉燕王,自己掌权。”
“什么?!”林默震惊,“那燕王岂不是……”
“棋子,而且是弃子。”张昺苦笑,“正月二十一,永定门誓师时,拜月教会安排刺客混在人群中。等燕王登台,就将他刺杀,然后嫁祸给‘朝廷派来的奸细’。届时李景隆以‘为燕王报仇’之名起兵,名正言顺。而拜月教右使,则能彻底控制这支军队。”
好毒的连环计!朱棣以为自己能翻盘,却不知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的棋子。
“那圣女呢?”
“圣女是月影掌控拜月教的关键。”张昺道,“她能通神预言,只要她在月影手中,教徒就会听命。但圣女一直反对月影的计划,所以被囚禁下药,强迫她正月二十一当众‘预言’。”
原来如此。所以徐妙锦在大悲寺发现的,就是被囚禁的圣女。
“张大人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林默问,“您不是应该明哲保身吗?”
张昺看着他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:“因为老臣见过皇后娘娘。娘娘临终前,曾托人带话给老臣,说若将来太孙有难,望老臣能帮一把。老臣……不能辜负娘娘所托。”
又是马皇后。这位早逝的皇后,究竟在生前布下了多少后手?
马车在布政使司衙门后门停下。张昺道:“殿下先在此歇息,老臣已派人去大悲寺打探徐小姐消息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神色凝重:“老臣刚得到一个消息,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蒋指挥使他们……在进城时遇到伏击。”张昺声音干涩,“二十多人,只逃出来三个。蒋指挥使本人……下落不明。”
林默眼前一黑,扶住车壁才站稳。
蒋瓛失踪,徐妙锦被困,他在北平的倚仗,瞬间去了一半。
而正月二十一,就在后天。
马车驶入衙门,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
林默不知道,就在街角的阴影里,一双淡金色的眼睛,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
眼睛的主人,披着一件黑色斗篷,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。
如果徐妙锦在这里,一定会认出——
这就是大悲寺密室里,那个自称“圣女”的女子。
但她此刻的眼神,不再空洞,不再迷茫。
而是清明如镜,锐利如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