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密室中来回踱步。徐妙锦说申时之前一定回来,现在已过未时,却毫无音讯。他心中不安越来越重。
“李公公,”他停下脚步,“派去大悲寺查探的人回来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李福全脸色也不好看,“老奴又派了两拨人,应该快了。”
正说着,楼下忽然传来嘈杂声。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上来:“东家,不好了!铺子被官军围了!”
林默冲到窗前,只见街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,足有上百人,将绸缎庄围得水泄不通。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赵把总,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千户服饰的中年将领——不是卢振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赵把总高声喊道,“奉曹国公令,搜查南方奸细!所有人出来接受盘查,违令者格杀勿论!”
李福全急道:“殿下,从密道走!”
“不行。”林默摇头,“我一走,铺子里这十几号人都得死。况且……妙锦还没回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衣冠:“开门,我去会会他们。”
铺门打开,林默缓步走出。他一身锦袍,气度从容,全然不似八岁孩童。
赵把总一愣,随即喝道:“你就是沈默?跟我们走一趟!”
“敢问军爷,我犯了哪条王法?”林默平静地问。
“怀疑你是南方派来的奸细!”赵把总一挥手,“拿下!”
士兵们涌上来。就在此时,街口忽然传来一声暴喝:
“住手!”
卢振带着三十多个亲兵疾驰而来,马队冲开人群,挡在林默身前。他跳下马,冷冷盯着那个千户:“王千户,你这是做什么?”
王千户皮笑肉不笑:“卢指挥使,末将奉曹国公之命办案,您要阻挠?”
“办案可以,但要讲证据。”卢振寸步不让,“沈家是正当商人,有文书路引。你无凭无据就要抓人,怕是说不过去。”
两人对峙,气氛剑拔弩张。
赵把总忽然凑到王千户耳边,低语几句。王千户眼睛一亮,高声道:“证据?有!我们接到密报,沈家铺子藏匿朝廷钦犯——徐达之女,徐妙锦!”
林默心中一震。他们果然知道了!
“徐小姐昨日已随家人离京,怎么会在沈家铺子?”卢振反驳。
“在不在,搜过就知道!”王千户厉声道,“卢指挥使,你若再阻拦,就别怪末将不客气了!曹国公手谕在此,有阻挠办案者,就地正法!”
他掏出一卷手谕,确实是李景隆的笔迹。
卢振脸色铁青。他手下只有三十多人,对方却有上百,真动起手来,毫无胜算。更重要的是,一旦冲突,就等于公开与李景隆决裂,计划就全完了。
就在这僵持时刻,一辆马车忽然驶入街中。车帘掀起,露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脸——
竟是北平布政使张昺!
这位本该被软禁在府中的朝廷二品大员,竟然出现在这里!
张昺在随从搀扶下下了马车。他虽已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但腰板挺直,目光如炬,那股久居高位的气势,让在场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。
“王千户,”张昺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你要搜本官担保的铺子?”
王千户脸色一变:“张……张大人,您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不是被软禁了?”张昺冷笑,“曹国公是奉旨镇守北平,不是奉旨囚禁朝廷命官!本官要出府走走,他李景隆还敢拦不成?”
他走到林默身前,拍了拍他的肩:“沈贤侄,受惊了。你父亲与我是故交,你来北平,本官理应照拂。没想到竟有人敢诬陷你为奸细,真是岂有此理!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既给了林默合理的身份(布政使故交之子),又表明了庇护态度。
王千户额头上渗出冷汗。张昺虽然被架空,但毕竟是一省布政使,朝廷正式任命的大员。李景隆敢软禁他,是因为他“称病不出”。现在他公然现身,若强行搜查,就等于公开撕破脸。
“张大人,”王千户硬着头皮道,“末将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谁的命?”张昺打断他,“曹国公是武职,本官是文官,他无权命令本官。你要搜可以,拿圣旨来!拿兵部文书来!拿不出,就给我滚!”
最后三个字,声色俱厉。
王千户被震慑住了。他咬了咬牙,挥手:“撤!”
士兵们如蒙大赦,迅速撤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