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辉祖站起身,走到台前。他的蟒袍下摆沾了几滴血,但他不在意。
“本公知道,”他的声音传遍全场,“台下还有人在想:杀了这些替罪羊,真正的幕后主使还活着。对不对?”
无人应答。
“那本公告诉你们——”徐辉祖拔剑,剑指东方,那是茶楼的方向,“茶楼的东家,姓王,是苏州知府王成的堂弟。绸缎庄的掌柜,姓李,是松江卫指挥使李勇的小舅子。慈恩寺的住持……他的师兄,在南京礼部当差。”
每说一个名字,台下某些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这些人,本公会一个一个查,一个一个抓。该杀的,一个也跑不了。”徐辉祖收剑入鞘,“但本公也告诉你们——清丈田亩,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让该交税的人交税,让该种田的人有田种。从今天起,松江府所有无地农户,可到府衙登记,每人领三亩官田,头三年免赋!”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激起涟漪。
无地农户?松江府最多的就是无地农户。沈家那些庄子里的佃户,那些被赶来当肉盾的百姓,此刻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中渐渐燃起一点光。
“真的……真的能领田?”一个老汉颤抖着问。
“本公以徐家先祖的名义起誓,”徐辉祖看着他的眼睛,“言出必行。”
人群开始松动。那些原本麻木的脸,有了表情;那些原本恐惧的眼,有了希望。
周先生长长松了口气。他知道,这一关,过了。
可就在此时,一骑快马狂奔而来!马上骑士浑身是血,冲到台下,滚落马鞍,嘶声喊道:
“公爷!西山……西山别院出事了!”
徐辉祖脸色一变,快步下台。那骑士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,塞进他手里:
“三公子……三公子被劫走了……燕王府的人……内鬼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已气绝。
徐辉祖展开信。信是朱高燧写的,但只有半封,像是匆忙间撕下的。上面潦草地写着:
“他们要杀我灭口……不是父王……是王府里……有人勾结……小心……工学院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血糊住了。
徐辉祖猛地抬头,望向南京方向。
工学院。
朱雄英有危险。
几乎同时,南京工学院内,朱雄英正在试验一种新火药。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的比例经过反复调试,已经接近黑火药的最佳配比。他小心地将混合好的粉末倒入陶罐,准备做引爆试验。
沈炎匆匆走进来,脸色凝重:“殿下,西山出事了。朱高燧被劫,燕王府护卫死了七个。现场……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递过来一枚腰牌。青铜所铸,正面是蟠龙,背面刻着一个字:
“鳞”。
但朱雄英一眼就看出——这是假的。真牌的鳞片纹路有十三道暗纹,这块只有十一道。铸造的工艺也差了些,边缘不够光滑。
“栽赃。”他放下陶罐,“有人想挑起燕王府和‘鳞’的矛盾。”
“会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四叔。”朱雄英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正在操练的老兵们,“四叔要清理门户,没必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。这是……有人想搅浑水,趁乱做点什么。”
他转身:“郑和的船队到哪了?”
“已经过了登州,最迟明晚能到鸭绿江口。”
“传令,让船队加速。还有,让马和带三艘快船,沿着海岸线南下,接应徐辉祖——松江那边,怕是要有变故。”
沈炎领命离去。
朱雄英独自站在试验台前,看着那罐新配的火药。陶罐在阳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,里面的粉末平静地躺着,像普通的灰尘。
但只要一点火星……
就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就像这大明,表面平静,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。而现在,有人扔下了火星。
他拿起火折子,犹豫了一下,终究没有点燃那罐火药。而是将其小心地封存,贴上标签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