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工匠颤抖着跪下:“是小人……但、但铜是从工部核准的矿场进的,每一批都验过……”
“验过?”朱雄英把碎片扔到他面前,“自己看。”
老工匠拿起碎片,对着光一看,脸色瞬间死灰。铜质不纯,掺了铅,还有……砂眼。这样的铜铸炮,不炸膛才怪。
“这批铜,什么时候进的?”徐妙锦问。
“半、半个月前……”老工匠声音发颤,“是工部批的条子,从江西德兴铜矿运来的……”
江西德兴。朱雄英想起,那个矿场,好像是一个勋贵的产业。而那个勋贵,姓……冯。
冯诚的本家。
“沈炎。”朱雄英转身。
“在。”
“带上这块碎片,去工部,去冯诚的外宅,去所有该去的地方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,“我要知道,这批铜,到底是谁的手笔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:
“查查冯诚最近,和哪些红毛夷的商人,吃过饭。”
夕阳西下,将工学院的屋瓦染成血色。
朱雄英独自站在炸裂的铜炮前,看着那些扭曲的金属。硝烟味还没散尽,混着血腥的铁锈味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有人不想让他造出好炮。
有人想让他死在这条路上。
而这个人,或者这些人,藏在深宫里,藏在勋贵府里,甚至……藏在海那边。
他抬起头,望向东方的海平面。
那里,郑和的船队正在等待。
那里,马和的快船正在南下。
那里,一场真正的大戏,已经拉开了帷幕。
而主角,不止他一个。
“殿下。”徐妙锦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,“大哥从松江传信,说……冯诚昨天告病了,说是感染风寒,闭门不见客。”
“风寒?”朱雄英笑了,“那我们就给他……送点药去。”
送什么药?
他没说。
但徐妙锦看着他的眼神,忽然明白了——那会是能要命的药。
夜色渐浓,吞没了工学院,也吞没了这座城池里,所有蠢蠢欲动的影子。
而在更深的暗处,一张更大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网的这一头,在南京。
网的那一头……在海上,在宫里,在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人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