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。锦衣卫有个百户,化名在高丽王京开了家绸缎庄,当了十年掌柜。”沈炎道,“需要联系吗?”
“让他查三件事。”朱雄英睁开眼,“一,高丽王最近见了哪些不该见的人;二,高丽水师这半年的调动记录;三……高丽王宫里,有没有会说汉话、还能出入禁中的道士。”
“道士?”
“那个蛊惑朱高燧的道士,自称‘云鹤真人’。”朱雄英冷笑,“真人是道号,云鹤……高丽王族的家纹里,有云鹤图案。”
沈炎倒吸一口凉气:“殿下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朱雄英转身,看向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工学院,“去办吧。还有,让徐妙锦来一趟——该用她那张牌了。”
徐妙锦来的时候,已是午后。她换了一身男子装扮,青色直裰,方巾束发,像个清秀的书生。但眉眼间的英气,藏不住。
“殿下找我?”
“冯诚的事,听说了?”朱雄英正在整理一堆海图,头也不抬。
“听说了。大哥让我问您,要不要动他。”
“现在不动。”朱雄英抽出一张泛黄的旧海图,铺在桌上,“你看这个。”
徐妙锦凑过去。图很旧,是前元至正年间的,画的是东海到南海的海域。上面标注着岛屿、暗礁、洋流,还有……一些奇怪的记号。有的是三角,有的是圆圈,旁边用畏兀儿文写着看不懂的标注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从沈家祠堂的暗格里找到的,和账本放在一起。”朱雄英指着其中一个三角记号,“这个位置,在琉球东北。我让郑和的人去看过——是个无人的荒岛,但岛上有淡水,有避风港,还有……半年前有人活动的痕迹。”
“走私船的中转站?”
“不止。”朱雄英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,连接起几个三角记号,形成一条隐秘的航线:从松江出发,经琉球,绕台湾,最后指向……吕宋。
“沈家走私的,不只是硫磺硝石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徐妙锦,“还有人口。”
徐妙锦的脸色变了。
“江南这几年天灾不断,流民遍地。沈家以‘招工’为名,把流民骗上船,运到南洋卖为奴工。”朱雄英的声音很冷,“一条壮年男子,吕宋的西班牙人能出二十两银子。女子……更贵。”
“朝廷知道吗?”
“知道一部分,但管不了。”朱雄英卷起海图,“海禁锁国,片板不得下海。但海上的事,朝廷的眼睛是瞎的。冯诚这些人在宫里打点,卫所的官兵睁只眼闭只眼,船厂的监工提供便利——一条完整的链子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工学院里那些忙碌的工匠:“老爷子要开海禁,不止是为了贸易,更是为了斩断这些链子。但链子断了,链子上的人……会反扑。”
“所以您让郑和在济州岛等着?”徐妙锦明白了。
“等着看,哪些船会慌。”朱雄英转过身,“沈家倒了,走私线断了,那些靠这条线吃饭的人,一定会想办法续上。他们会找新的中间人,走新的航线,甚至……投靠新的主子。”
“高丽?”
“或者更远。”朱雄英的眼神深邃,“西班牙人、葡萄牙人、荷兰人……这些红毛夷的船,这些年没少在南海晃悠。他们想要大明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但朝廷不让贸易。怎么办?只能走黑市。黑市需要中间人,需要保护伞,需要……宫里的眼睛。”
徐妙锦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殿下,您还记得沈荣死前说的那句话吗?”
“哪句?”
“他说:‘有些火,不该点。’”徐妙锦回忆着,“当时我以为他是说工坊的火器。但现在想来……他说的可能是海上的火。”
海上的火。朱雄英皱起眉。是指红毛夷的炮舰?还是指……
就在这时,一个工匠慌张跑进来:“院长!不好了!试验场……试验场那门炮……”
“炮怎么了?”
“炮……炮炸膛了!”
朱雄英和徐妙锦同时冲出去。
试验场上,那门新铸的铜炮已经裂成两半,炮身扭曲,铜片飞溅得到处都是。几个工匠围着,脸色惨白。所幸没人受伤——试炮时所有人都退到了百步之外。
朱雄英蹲下身,捡起一块碎片。断口处有细微的气孔,还有……不该出现的杂质。
“铜料有问题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冰冷,“谁负责采购这批铜的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