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……”周正醒了,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朱雄英扶他坐下,把铜板递给他,“你做到了。”
周正看着铜板上的自己,老泪纵横。
“只是……只是雏形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还很粗糙,只能留影半个时辰。光线要充足,人不能动,否则就模糊……”
“足够了。”朱雄英拍拍他的肩,“有了这个开头,就能改进。现在,告诉我怎么用。”
周正擦了擦眼泪,详细解释了原理:用银粉、海盐、鸡蛋清混合成乳剂,均匀涂在铜板上,阴干后形成感光层。人站在镜前,光线通过镜面反射到感光层上,银盐发生化学反应,留下潜影。再用一种特制的“显影液”——其实就是稀释的醋——涂抹,就能让影像显现出来。
“但只能留影一次。”周正说,“显影后,涂层就固定了,不能再改。而且……影像只能保存几天,之后会慢慢淡化。”
“几天就够了。”朱雄英看着铜板上周正的影像,“有了这个,我们就能知道,那面‘会回答’的镜子前,到底站过什么人,说过什么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能知道,宗人府失火那晚,玉牒副本被谁拿走了。”
周正愣了愣:“殿下是说……”
“那面镜子,现在在哪?”
沈炎立刻取来。那面从悦来客栈带回的铜镜,此刻静静地躺在桌上,镜面光滑,映出工坊里跳动的烛火。
朱雄英接过镜子,手指抚过镜框。镜框上的花纹很普通,是江南常见的云纹。但翻到背面,那层银灰色的涂层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周教习,”他说,“用我们的方法,把这面镜子‘洗’一遍。我要看它‘记住’了什么。”
“这……”周正犹豫,“老奴没试过。万一失败了……”
“失败了就重来。”朱雄英把镜子递给他,“但我们必须试。因为这是唯一的线索。”
周正深吸一口气,接过镜子。他让人搬来所有工具,按照自己这三天摸索出的流程,开始操作。
先调配显影液——不是稀释的醋,是更复杂的配方:醋、盐、还有一点从磷光石里提取的粉末。
然后将镜子放入特制的木盒,只露出背面涂层。用柔软的毛刷蘸取显影液,均匀涂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工坊里寂静无声,只有周正粗重的呼吸和刷子涂抹的沙沙声。
一炷香后,土层开始发生变化。银灰色的表面渐渐浮现出深浅不一的斑块,像水渍晕开。斑块越来越清晰,逐渐形成……人影。
不止一个。
镜子的“记忆”似乎比想象中更多。人影重叠,交错,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。
周正的手开始发抖。他加快涂抹速度,更多的影像浮现出来:
一个人对着镜子说话,镜子表面浮现字迹——那是夜枭看到的场景。
几个人围在镜前密谈,其中一个穿着高丽官服。
还有一个……穿着飞鱼服。
锦衣卫。
影像继续浮现。最后一段,是最近的:一个人将几卷玉牒副本放在镜前,镜中伸出一只手,接过玉牒。那只手的袖口,绣着精致的云鹤纹。
高丽王族的纹样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但影像还没结束。
最后一段,是最清晰的:一个年轻人站在镜前,背对着镜子,正在与另一个人交谈。那人只能看到背影,但声音却仿佛穿透了时空,在寂静的工坊里回荡——不是真的声音,是影像带来的幻觉:
“玉牒已经得手。接下来……该让我们的‘皇长孙’,现出原形了。”
年轻人的声音。
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镜子。
烛光下,那张脸清晰可见。
很年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