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云奇手中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。
朱元璋也抬起头,眼神锐利: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晋封吕氏为贵妃。”朱雄英重复道,“她现在是太子侧妃,按制,皇祖父可晋封她为贵妃,以示恩宠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许久,朱元璋缓缓道:“给仇人晋封……你这是唱的哪一出?”
“捧杀。”朱雄英抬起头,“将她捧得高高的,高到所有人都盯着她,高到她一步都不能错。然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捧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当所有人都知道吕氏是“贵妃”,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时,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。而一个手上沾着血的人,不可能永远不露出破绽。
到那时,不用朱雄英动手,自然有人会把她拉下来。
朱元璋盯着孙子,忽然笑了。笑声嘶哑,像破风箱:“好……好得很。这手段,不像标儿,倒像咱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朱雄英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但这还不够。光是捧,不够。还得让她……忙起来。”
“皇祖父的意思是?”
“下个月是马皇后的忌辰。”朱元璋的眼神冷了下去,“按制,该由后宫之主主持祭礼。皇后早逝,这些年都是几个贵妃轮流主持。今年……就让吕氏来。”
朱雄英心头一震。
马皇后忌辰,是宫里最隆重的典礼之一。让吕氏主持,看似给了天大的荣耀,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——主持得好,是应该的;主持得稍有差池,就是“不敬先皇后”,是大罪。
更重要的是,祭礼筹备过程繁琐,涉及的人员、物资、流程极多。吕氏要想不出错,就必须调用大量人手,动用大量关系。
而一旦动起来……藏在暗处的东西,就会露出来。
“孙儿明白了。”朱雄英深深一躬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朱元璋走回御案后,“旨意咱会让云奇去拟。你……去一趟东宫吧。”
朱雄英抬起头。
“去看看允炆。”老皇帝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那孩子……什么都不知道。别让他,成了别人手里的刀。”
朱雄英的心微微一沉。
朱允炆。那个历史上本该成为建文帝、最终葬身火海的堂弟。现在才十岁,单纯,善良,依赖他的“林先生”。
可现在,“林先生”变成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,变成了他母亲最大的仇人。
这关系……该怎么处?
“孙儿……尽力。”他只能这么说。
退出谨身殿时,阳光正好。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,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反射出金色的光芒。
朱雄英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处东宫的方向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从七年前活下来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有退路了。
他握紧手中的玄铁令牌,朝东宫走去。
脚步很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