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点点头,又问:“老臣去北平,殿下在金陵……可有安排?”
“有。”朱雄英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北平的位置,“舅舅到北平后,不要直接接触燕王府。先在城外驻下,以巡查防务的名义,暗中调查。我会让暗鳞的人与舅舅接头,他们会提供详细情报。”
他转身,看着蓝玉:“最重要的是,查清‘三才会’与燕王府到底有没有联系。如果有,是什么性质的联系——是燕王知情,还是他手下人私自勾结?”
蓝玉也站起来,抱拳:“老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朱雄英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到北平后,找个可靠的人,把这封信交给燕王。”
蓝玉接过信,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,没有署名:“这是?”
“家书。”朱雄英轻声道,“七年不见,总该给四叔报个平安。顺便……问问他对‘三才会’的看法。”
蓝玉懂了。这是试探,也是敲山震虎。
若朱棣心里没鬼,自然会坦然回应;若心里有鬼……就会露出马脚。
“殿下思虑周全。”蓝玉将信小心收好,“老臣定不辱命。”
“舅舅保重。”朱雄英深深一揖,“北疆风大,多添衣裳。”
蓝玉扶住他,眼眶忽然有些发红:“雄英,你……你比你父亲,更像你皇祖父。”
“像吗?”
“像。”蓝玉重重点头,“一样的狠,一样的稳,一样的……敢赌。”
他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:“放心去吧。金陵这边,老臣虽然走了,但徐辉祖还在,京营里也还有老臣带出来的兵。没人能动你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重如千钧。
朱雄英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走到书房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:“舅舅。”
“嗯?”
“若真查出了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必犹豫,该动手就动手。天塌下来,有我顶着。”
蓝玉怔了怔,随即大笑:“好!这才是我蓝玉的外甥!”
笑声在书房里回荡,豪迈,张扬,像北疆刮过的风。
巳时,锦衣卫衙门。
蒋瓛看着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皇长孙,心里直打鼓。自从那日谨身殿之后,他对这位少年就有了种本能的敬畏——不是对身份的敬畏,是对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狠辣的敬畏。
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他躬身问道。
“两件事。”朱雄英开门见山,“第一,马皇后忌辰大典的安防,由锦衣卫全权负责。所有进入奉先殿的人员、物品,必须严格检查,特别是……香烛供品。”
蒋瓛心头一跳:“殿下是担心……”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朱雄英打断他,“只是提醒蒋指挥使,大典不能出任何差错。否则,你我都不好向皇祖父交代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,蒋瓛听懂了。他立刻躬身:“臣明白。锦衣卫会增派三倍人手,所有物品都会逐一查验。”
“第二件事。”朱雄英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,“这几个人,蒋指挥使可认得?”
蒋瓛接过名单,扫了一眼,脸色微变。上面有五个名字,三个是太医院的太医,两个是户部的郎中,都是中低级官员,看似不起眼。
但蒋瓛知道,这五个人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是去年“蓝玉案”中,上奏弹劾蓝玉最积极的几个人。
“认得。”他低声道,“殿下问他们是……”
“查查他们。”朱雄英淡淡道,“查查他们最近半年的账目往来,查查他们家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,查查他们……和什么人走得近。”
蒋瓛的额头渗出细汗:“殿下,这五个人去年弹劾蓝将军,若是现在查他们,恐怕会被人说是……打击报复。”
“所以让你暗中查。”朱雄英看着他,“锦衣卫查案,需要理由吗?”
蒋瓛沉默了。确实,锦衣卫查人,从来不需要理由。
“臣……遵命。”
“三天。”朱雄英竖起三根手指,“三天后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留下蒋瓛一个人对着那份名单发呆。
许久,蒋瓛长叹一声,将名单小心收进怀里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正式站队了——站在了这位死而复生的皇长孙这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