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,放入棺内,塞在“遗体”的右手掌心。那是一枚雕刻着螭纹的羊脂白玉,只有半寸大小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
“这是雄英周岁时,孤亲手给他戴上的。”朱标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让他……带着走吧。”
说完,太子转身离开,脚步有些踉跄。
王景和跪在原地,许久才缓过神。他看了一眼棺内那枚玉符,忽然意识到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陪葬品。玉符的螭纹雕刻方向是反的,且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缺口。
这是一个标记。
一个只有知情者才能辨认的标记。
黑暗。
无穷无尽的黑暗。
林默感觉自己在深海中不断下沉,意识时而清醒,时而模糊。他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声音、触碰,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这就是龟息状态吗?
前世在史书中读到过这种秘术的记载,但亲身经历却是另一回事。身体的所有机能都降到了最低点,只有最本能的生机还在微弱维持。
他尝试回忆。
朱元璋的眼泪是真的。那位开国皇帝对长孙的疼爱,史书从未夸大。但也正因如此,老皇帝的怀疑和调查也必然是最严苛的。
必须熬过这关。
忽然,一阵轻微的触碰传来——有人掀开了他的衣袖。然后是朱标的声音,提到疤痕……
林默心中一震。父亲这是在帮他巩固身份的真实性。那道疤痕他也有记忆,是这具身体三岁时顽皮留下的。
接着,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右手掌心。微凉,光滑,带着熟悉的触感——是那枚螭纹玉佩。小时候朱标常拿它逗他玩,说这是“父亲给你的护身符”。
父亲在传递信息。
林默用尽全部意志力,试图控制手指。一下,两下……他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边缘,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缺口。
然后,他用指甲在玉佩光滑的背面,划了三道极浅的痕迹。
这是一个简单的密码。前世与朋友玩闹时设计的:三道划痕,代表“安好,勿念”。
他不知道父亲能否发现,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。
做完这一切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意识再次沉入黑暗,但这一次,他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开始发生极其微弱的变化。
龟息散的第二阶段,开始了。
卯时初,天将破晓。
朱元璋再次来到灵堂。这一次,他屏退了所有人,独自站在棺椁前。
老皇帝的目光如刀,一寸寸扫过孙儿的遗容。苍白的小脸,紧闭的双眼,微张的嘴唇——一切都符合死亡的特征。
但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只右手上。
食指指尖的划痕还在。朱元璋俯身,仔细端详。伤口很新,血迹已经凝固,但边缘……似乎有些过于整齐了。
不像无意划伤,倒像是……
老皇帝忽然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。他摩挲着孙儿的手指,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检查。
然后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在拇指内侧,他摸到了极细微的茧。这是一个常年握笔的孩子才会有的茧——朱雄英从五岁开蒙,每日习字两个时辰,这茧子他再熟悉不过。
是孙儿没错。
朱元璋心中稍安,但疑虑仍未完全消散。他放开手,准备转身离开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。
孙儿的右手掌心,似乎握着什么东西。从指缝间,隐约透出一抹白色。
玉?
朱元璋眼神一凝。他记得入殓时,陪葬品清单上并无玉佩之类的小件。宫中规矩,这类小物件容易在搬运中遗失,一般不随葬。
老皇帝重新俯身,轻轻掰开孙儿的手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