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雄英……我的儿啊……”他伸出手,颤抖着想要抚摸儿子的脸,却在半空中停住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就在这时,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,低沉而清晰:
“蒋瓛留下。其余人,全部退到殿外五十步,没有咱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灵堂。”
老仵作和两名锦衣卫如蒙大赦,连忙叩首退下。朱标犹豫了一下,也默默退了出去。
殿门缓缓关闭。
灵堂内只剩下朱元璋、蒋瓛,以及棺椁中“死去”的太孙。
“蒋瓛。”朱元璋没有回头,仍然看着棺内,“你跟了咱多少年了?”
“回陛下,自洪武十五年锦衣卫初立,臣便追随陛下,至今整十年。”蒋瓛跪在地上,背脊挺直。
“十年。”朱元璋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咱待你如何?”
“陛下待臣恩重如山。”蒋瓛叩首,“臣万死难报。”
“那你说实话。”朱元璋的声音陡然凌厉,“咱的孙儿,是不是还活着?!”
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,劈在蒋瓛头顶。
他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,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想起了棺中那只敲击的手指,想起了王景和在水牢里平静的眼神,想起了太子昨夜放入玉符时复杂的表情。
这一切背后,是一个巨大的、他尚未完全看清的局。
“陛下,”蒋瓛抬起头,直视皇帝的眼睛,“臣不敢欺君。但臣查验时,确实发现……些许异常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体温微暖,尸斑浅淡,角膜未全浊。”蒋瓛一字一顿,“按仵作经验,这些体征……不符六个时辰的尸身。”
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了。那里面涌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,但很快又被强行压制下去。
“还有呢?”
蒋瓛沉默片刻,决定赌一把。
“臣在查验时,”他压低声音,几乎用气声说,“看见太孙殿下的右手食指……动了一下。”
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朱元璋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。他猛地转身,再次看向棺内,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右手。
“动了一下?”老皇帝的声音在发抖,“如何动法?”
“先是微颤,然后……敲击棺底。”蒋瓛如实禀报,“三下,很轻,但臣看见了。”
朱元璋的手按在棺椁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死死盯着孙儿的手指,仿佛要将它看穿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手指没有动。
“你确定?”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,“不是眼花了?”
“臣以性命担保。”蒋瓛伏地,“但只动了那一次,之后再无异样。”
朱元璋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当他再睁开眼时,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清明。
“蒋瓛听旨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第一,封锁灵堂,就说咱要在此为孙儿守灵三日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朱元璋语速极快,“第二,调你最信得过的锦衣卫,十二个时辰轮值,但只能守在外围,不许靠近棺椁十步之内。”
“第三,”老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去找王景和,问他龟息散到底能维持多久,何时能醒,醒来需要什么。但记住——要悄悄地问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问什么。”
蒋瓛心头一震。皇帝这是……要配合假死计划?
“陛下,若太孙殿下真的……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若他真的还活着,”朱元璋打断他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,“那这出戏,咱就陪他演到底。”
说完,老皇帝忽然俯身,凑到棺边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孙儿说:
“英儿,你若能听见,就再动一下手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