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,蒋瓛正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李公公。”蒋瓛抱拳行礼。
“蒋指挥使。”李福全还礼,脸上挂着惯常的、温和的笑容,“这么晚了,还在诏狱忙碌?”
“有些案子要审。”蒋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倒是公公,这个时辰来诏狱,是陛下有什么旨意?”
两人对视。
诏狱幽暗的走廊里,只有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。两个大明最有权势的“影子”面对面站着,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。
“陛下关心王太医的家眷,让老奴来看看。”李福全笑着说,“毕竟王太医伺候太孙殿下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“公公仁厚。”蒋瓛侧身让开道路,“那就不耽误公公了。”
李福全点点头,向前走去。但在与蒋瓛擦肩而过时,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
“蒋指挥使,东宫后角门的墙,不好翻吧?”
蒋瓛的身体瞬间绷紧。
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,但又缓缓松开。他转过身,看着李福全的背影:“公公这话,是什么意思?”
李福全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老奴只是想起年轻时,也常翻那面墙去给皇后娘娘摘桂花。墙头的瓦片松了,容易踩滑——蒋指挥使若再去,可要当心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蒋瓛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李公公侍奉皇后娘娘多年,可知娘娘最疼谁?”
“自然是太孙殿下。”李福全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“娘娘临终前,最放不下的就是那孩子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蒋瓛向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“如果太孙殿下还有一线生机,公公是希望他活,还是希望他死?”
火把的光在两人脸上跳跃。
李福全盯着蒋瓛,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蒋指挥使,你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。”
“那公公就当蒋某没问过。”蒋瓛抱拳,“夜已深,公公慢走。”
李福全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蒋瓛站在原地,直到老太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松开握刀的手。掌心全是冷汗。
李福全知道了。
但奇怪的是,他没有当场揭穿,反而出言提醒——那关于墙瓦的话,分明是在暗示:我知道你去见了谁,但我不说破,你自己小心。
为什么?
蒋瓛皱眉思索。李福全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太监,若他真想揭穿,根本不用提醒,直接禀报就是。但他没有这么做,反而用这种隐晦的方式……
除非,李福全自己,也在犹豫。
蒋瓛猛地想起王景和儿子的话。李福全刚才去审了王允,一定问出了什么。那些关于未来的预言,是不是也让这位老太监动摇了?
他转身朝诏狱深处走去。经过王允的牢房时,他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。少年蜷缩在草堆上,已经睡着了,脸上还带着泪痕。
蒋瓛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。
王允被惊醒,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别怕。”蒋瓛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两块糕点,“吃吧。”
王允不敢接。
“李公公问你什么了?”蒋瓛问。
“他……他问我父亲有没有说过关于未来的话……”王允颤抖着说。
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“我……我说了……”王允低下头,“我说父亲说过凉国公活不过明年,燕王会当皇帝……”
蒋瓛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,李福全知道了预言的内容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没……没有了。”王允摇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