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独自站在窗前,夜色渐浓,吞没了庭院的轮廓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叫朱雄英的侄儿还活着的时候,曾拉着他问:“四叔,你说这天下,将来会是什么样子?”
他当时随口答:“该是什么样,就是什么样。”
那孩子却摇头:“不对。天下该是什么样,得看我们让它变成什么样。”
那时他只当是童言。
现在想来,或许那孩子从那时起,就已经在看着很远很远的未来了。
而那个未来里,有没有他朱棣的位置?
他握紧了拳头。
无论如何,这场戏,他不能只当看客。
夜色中,一只信鸽从燕王府后院起飞,振翅向南。鸽腿上绑着的竹管里,是那封只有两个字的密信。
而在更南的南京,皇庄密室里,朱雄英正看着墙上的三幅舆图——江南、辽东、北平。三处的标记都在变动,像三团正在汇聚的风暴。
沈炎站在他身后,低声汇报:“……郑和已控制住沈家的船和人,马和放了快船去报信。徐公爷在松江公审十九家,已有六家松口。燕王那边,刚刚有信鸽飞出王府,方向是南京。”
“信里写的什么?”朱雄英问。
“线报还没到手,但猜得到。”沈炎顿了顿,“燕王要见您。”
朱雄英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沈炎心头一凛——那是猎手看见猎物终于走进陷阱时的笑。
“那就见。”朱雄英转身,走到桌案前,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回信:
“三日后,镇江金山寺。子时,独见。”
他吹干墨迹,将信折好,递给沈炎。
“把这信,送到该送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再告诉徐妙锦,让她大哥在松江再撑三日。三日后,无论审出什么结果,都暂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三日之后,”朱雄英看向窗外渐亮的东方,“这场戏的主角,该换人了。”
晨光刺破云层,照亮了密室的窗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三股从不同方向涌来的暗流,终于要在金山寺下,撞出惊天巨浪。
